私人飞机

📅 2026-05-19|📝 ~39459字

Melim_私人飞机_20260519_2.md

角色:雪 × 炎

场景:私人飞机——机舱卧室,颠簸感

时间:2026-05-19 18:37

作者:Melim(AI驱动)

第1章:相遇

她的指尖从他脸颊滑落,顺着下颌线缓缓向下,最终停在他胸口。那里跳动得有些快。

"程砚辞。"她轻声唤他的名字。

他应了一声,额头抵上她的。

"你总是这样,"她微微偏头,睫毛轻轻扫过他的皮肤,"什么都不问,什么都不说。"

他沉默片刻,胸腔里震出一声低笑:"你想让我问什么?"

"问我在想什么。"她的声音有些闷,"问我为什么还不睡。问我这杯酒是什么时候开的。"

他没有追问,只是偏过头,嘴唇落在她鬓角。

这个吻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。沈知意闭上眼睛,手指攥紧了他的睡袍。

"你不问也好。"她低声说,"问了……我也不知道怎么答。"

窗外的霓虹在窗帘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,十指交扣。

"那就不答。"他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,带着几分纵容,"睡不着就睡不着。有我陪着你。"

她终于笑了,抬手环住他的脖颈。

夜还很长。有些话不必说完,握在掌心的温度已经是答案。

她在他怀里蹭了蹭,像只找到窝的猫。

"程砚辞。"她又叫了一声。

"嗯。"

"程砚辞。"

"在。"

她叫一声,他应一声,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。

"我饿了。"她忽然说。

他顿了顿,嗓音低沉:"几点了。"

"不知道。"

"厨房有粥。"

"凉的。"

"我去热。"

他起身要走,却被她一把拽住衣角。

"不许走。"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蛮不讲理的任性,"叫了那么多声,你就应一声就走?"

他低头看她,灯光昏暗,看不清她的表情,却能看见她眼底闪烁的光。

"那你想怎样?"

她想了想,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:"陪我吃东西。"

"吃什么?"

"冰箱里有什么?"

"……牛奶。"

"那就喝牛奶。"她理直气壮,"你热一下。"

他沉默两秒,转身往厨房走。身后传来她的笑声,轻快的,像窗外的风。

他站在厨房里烧水,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。

水汽氤氲,模糊了他的轮廓。她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——这个人,是她的。

"程砚辞。"

"嗯。"

"你真好。"

他没回头,只是耳根有点红。

牛奶热好,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,他就站在旁边看她。

"你不喝吗?"

"不渴。"

"那你看什么?"

"看你。"

她的动作顿了顿,杯子抵在唇边,眼神飘忽。

"……看我做什么。"

"好看。"

她差点呛到,瞪他一眼,耳朵却悄悄红了。

夜深了,月光从窗口洒进来,落在地板上,像铺了一层薄霜。

喝完牛奶,她把空杯子塞进他手里,顺势靠进他怀里。

"困了。"她说。

"那就睡。"

"你抱我。"

他没说话,直接将她打横抱起。走回卧室的路很短,她却觉得很长。

落在床上的时候,她拽着他的领口不让他走。

"今晚留下。"

他垂眸看她,嗓音有些哑:"我本来就没打算走。"

她笑了,手指勾住他的衣角,眼皮已经开始打架。

"那就好。"

他坐在床沿,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。

窗外夜色深沉,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。

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,像一个无声的承诺。

他低头,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。

"晚安。"

她没醒,却无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了靠。

程砚辞没有动,就这么坐在床边,任由她握着。

窗外夜色渐淡,黎明还很远。

但没关系。

他哪儿也不去。

清晨的光很淡,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浅浅的影子。

程砚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
醒来的时候,她正窝在他怀里,呼吸均匀,手还攥着他的衣角,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。

他低头看她。

睫毛很长,覆在眼睑下,投下一小片阴影。鼻尖抵着他的锁骨,睡得很沉。

他没有动,怕吵醒她。

就这么静静地看着,看着她眉眼舒展的样子,看着她唇角微微上翘的模样。

像只毫无防备的小动物,把最脆弱的脖颈暴露给他。
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他颈窝,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
他没听清,却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。

"别走。"

她在梦里说,声音软软的,带着鼻音。

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"不走。"他低声应她,声音还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,"哪儿也不去。"

她像是听见了,嘴角弯了弯,手指攥得更紧。

晨光渐渐亮了,爬上她的发梢,像镀了一层金边。

程砚辞垂眸看她,忽然俯身,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。

很轻。

像一片羽毛。

她皱了皱鼻子,往他怀里又拱了拱,睁开眼。

"……几点了?"

"不早。"他说,"还早。"

"那你怎么醒了。"

"不困。"

她抬眼看他,眼眶还带着睡意朦胧的雾气:"骗人。"

"嗯?"

"你眼睛下面有青。"她伸手,指尖点了点他眼角,"没睡好。"

他握住她的手,放在唇边亲了一下:"看了一夜。"

"……"

她的脸腾地红了,却没有抽回手。

"看了一夜?"她的声音有点抖,"你不困吗?"

"不困。"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,"舍不得闭眼。"

她把脸埋进他胸口,闷闷地说:"……傻子。"

他笑了,胸腔震动着,手掌覆上她的后脑,轻轻揉了揉。

"你才是傻子。"

"我是你傻子。"她说。

他的动作顿了顿,声音有点哑:"……嗯。"

窗外有鸟叫,很清脆。

阳光越来越亮,把整个房间都照暖了。

她窝在他怀里,听着他的心跳,忽然开口:"程砚辞。"

"嗯。"

"你以后每天都要这样叫我起床。"

他沉默了一会儿,低低地笑了。

"好。"

"每天?"

"每天。"

她满意地叹了口气,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。

"那现在可以起床了。"

"不想起。"他说。

"为什么?"

"还没看够。"

她抬起头,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。

"程砚辞,你肉麻死了。"

他挑眉,低头看她:"后悔了?"

"后悔什么?"

"后悔跟我在一起。"

她想了想,忽然凑过去,在他唇角亲了一下。

"没有。"她说,"永远没有。"

他愣住了。

然后,他扣住她的后脑,加深了这个吻。

晨光落下来,把两个人都裹进光里。

很暖。

很亮。

像是从今往后,所有的清晨,都是这样。

吻结束后,她趴在他身上,喘息着。

他的眼睛很亮,像盛着星星。

“看什么。”她脸有点红,伸手捂住他的眼睛。

他握住她的手腕,在掌心落下一个吻。

“看我女朋友。”

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……你以前也这么油嘴滑舌吗?”
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只对你。”

她把脸埋回他胸口,耳根红透了。

“程砚辞,你再说下去我今天真的起不来了。”

“那就别起了。”

“不行,我约了周周下午逛街。”

他皱了皱眉:“逛街有什么好逛的。”

“女生的事情你不懂。”

“晚上陪你吃饭?”

“可能要很晚。”

“我去接你。”

她抬起头:“你不用上班?”

“我是老板。”

她噗嗤笑了出来:“万恶的资本家。”

他捏了捏她的脸:“再说一遍。”

“老板好。”她乖乖改口。

他满意地笑了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
“乖。”

她瞪了他一眼,从他怀里钻出来,开始找衣服。

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。

“你能不能转过去?”她捂着胸口。

“都看过了。”他说。

她抓起枕头砸过去:“程砚辞!”

他笑着接住枕头,终于转过了身。

她快速换好衣服,走进浴室洗漱。

他靠在床头,看着她进进出出的背影,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助理发来的消息。

「程总,今天上午的会议……」

他看了一眼,回了两个字:“取消。”

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,继续看着她。

她在镜子前整理头发,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今天不上班?”

“下午。”

“上午呢?”

“陪你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我下午才出门,上午你要干嘛?”

“看着你。”

“……程砚辞你真的很闲诶。”

他掀开被子下床,走到她身后,从背后环住她的腰。

“跟你在一起,一点都不闲。”

她透过镜子看着他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
“饿了吗?我给你做早餐。”

“会做饭?”

“会一点。”她说,“煮面还是会煮的。”

“煮面我也会。”

“程总还会下厨?”

“为了你,可以学。”

她转过身,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:“那今天早餐交给你,我监督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牵着她的手走向厨房,阳光洒在两人身上,影子交叠在一起。

很普通的一个早晨。

但又好像,格外珍贵。

厨房里,他系上围裙,动作生疏却认真。

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,唇角带笑:“程总看起来不太像会做饭的人。”

“围裙系得还不错。”

“……你故意的吧。”

他回头看她,眼底带着笑:“被你发现了。”

她走过去,从背后环住他的腰,下巴搁在他肩膀上:“我可以教你。”

他切菜的动作顿了顿,耳尖微红。

“专心。”他说。

“看你不专心?”

他低低笑了声:“一直都这样。”

她把脸埋进他后背,闷闷地说:“程砚辞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。”

“你教的。”

水烧开了,他转身去煮面。

她抬头,正好对上他的视线。

阳光从窗户透进来,落在他的侧脸上,轮廓温柔得不像话。

她忽然想起什么:“你以前是不是不喜欢做饭?”

“嗯?”

“感觉你好像……对这些事情没什么概念。”

他沉默了一瞬,然后说:“以前觉得,一个人,做什么都没意思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

他继续说:“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
他转过身,认真地看着她。

“有你在,我什么都想学。”

她眼眶有些发酸,踮起脚,双手捧住他的脸。

“程砚辞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他皱眉:“谢我什么?”

“谢谢你愿意学。”她说,“谢谢你愿意为我改变。”

他低头,额头抵住她的额头。

“傻瓜,不是因为你,我也不会想改变。”

厨房里弥漫着水汽,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
她闭上眼,听到他说:

“早餐可以晚点吃。”

“嗯?”

“先亲一会儿。”

她笑了,任由他吻下来。

窗外阳光正好,厨房里都是水汽和爱的味道。

普通的早晨,珍贵的时刻。

以后的每一天,都想这样和你一起度过。

亲吻结束后,她靠在他怀里,听着胸腔传来的心跳声。

他低头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低哑:“面糊了。”

她扑哧笑出声:“都怪你。”

“明明是你先亲的。”

“胡说,明明是你说‘先亲一会儿’的。”

他沉默了两秒,然后承认:“……是我。”

她抬起头,眼睛里带着笑意:“认错态度不错。”

他捏了捏她的鼻尖:“得寸进尺。”

她笑着躲开,跑到灶台前关火,看着锅里已经成一坨的面糊:“怎么办?”

他走过来,看了眼锅里,表情淡定:“换个早餐。”

“吃什么?”

他想了想:“出去吃。”

“外面?”

“嗯。”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,“楼下新开了家早餐店,豆浆油条都不错。”

她有些惊讶:“你什么时候探的店?”

“昨天你睡着以后。”

她愣住:“你下楼了?”

“嗯。”他拿起玄关的钥匙,“想给你找一家近一点的,以后不用走太远。”

她鼻子一酸,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。

他垂眸看她,嘴角微微扬起:“又亲?”

“奖励你的。”

他低头,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:“那这个算利息。”

她笑出声,拉着他的手往门外走:“走吧,饿了。”

他锁好门,两人并肩走进电梯。

电梯里只有他们,她靠在墙上,看着他按下一楼的按钮,忽然问:“程砚辞,你以前早饭一般吃什么?”

“公司食堂。”

“就食堂?”

“嗯。”他顿了顿,“偶尔不吃。”

她皱眉:“胃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吧。”

他没否认。

她握住他的手,认真地说:“以后我每天给你做早餐。”

“不用——”

“你负责洗碗。”她打断他,“我负责照顾你。”

他看着她,目光温柔得像化开的糖。

电梯门开了,他牵着她走出去,声音很轻:“好。”

阳光洒在两人身上,在地面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。

她想,以后每一个早晨,都想和他一起醒来。

吃他探好的早餐店,走他走过的路,看他看过的风景。

然后把这些零碎的小事,全都变成只属于他们的记忆。

普通的早晨,不普通的爱情。

第2章:调情

他们走进那家早餐店时,老板娘正在炸油条,热气腾腾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。

程砚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,让她坐下。

“你吃什么?”他问。

“豆浆油条,你不是都探过了吗?”

“再点个小笼包吧,隔壁桌刚上了一份,看着不错。”

她忍不住笑:“你到底探了几家?”

“两家。”他点了单,又给她倒了杯温水,“先喝点水,豆浆要等一会儿。”

她接过杯子,看着他熟练地做这些事,忽然问:“你以前也会这样吗?”

“这样什么?”

“就是……照顾人。”

他抬眼看她,想了想:“不会。”

“那为什么——”

“因为你值得。”

她怔了怔,低头喝水掩饰自己微红的眼眶。

豆浆和油条端上来的时候,她发现碗碟都摆得整整齐齐,油条切成小段,方便她夹。

“你什么时候切好的?”

“豆浆端上来之前。”

她咬了一口油条,外酥里嫩,确实好吃。可比起味道,更让她满足的是这种被放在心上的感觉。

“程砚辞。”

“嗯?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他正在给她夹小笼包,动作顿了顿:“谢什么?”

“谢谢你……把我放在心里。”

他放下筷子,认真地看着她:“不只是心里。”

她眨眨眼:“那是哪里?”

“这里。”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,“全部。”

她低头戳着碗里的小笼包,耳尖悄悄红了。

老板娘的嗓门从柜台传来:“小伙子,给你女朋友再加点豆浆,不要钱的!”

他起身去加豆浆,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碟咸菜。

“我没点这个。”她疑惑。

“老板娘送的,说看你顺眼。”

她无语:“你怎么什么都往回拿?”

“顺手。”他在她对面坐下,自然地帮她把咸菜分到小碟里,“以后常来。”

她瞪大眼睛:“你该不会连会员卡都办了吧?”

他没说话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放在桌上。

她:“……”

果然是程砚辞的风格。

吃完早餐,他们并肩走出店门。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,都是赶着上班的年轻人,步履匆匆。

她抬头看了看天色,问:“你今天几点上班?”

“八点半。”

“现在才七点,还早。”

“嗯。”他牵住她的手,“再走走吧。”

她点头,任他带着自己慢慢往前走。

路边的早餐店冒着热气,卖报的老人在街角摆好了摊位,有小孩背着书包从他们身边跑过,书包带子上的挂件晃来晃去。

一切都那么寻常,又那么鲜活。

“程砚辞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?”

他停下脚步,侧头看她。

晨光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,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。
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:

“我不知道会不会一直,但我知道——”

“——只要你在,我就会在。”

她踮起脚,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,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
“成交。”

他揽过她的肩,继续往前走,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:“走,上班去。”

“迟到要扣钱的。”

“扣多少?”

“一百。”

他拿出手机转了一千给她:“预支,下个月扣。”

她哭笑不得:“程砚辞,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上班很亏。”

“亏什么?”

“明明陪你吃早餐更重要。”

他低低笑了一声:“那就对了。”

“对了?”

“说明你选对人了。”

她无奈地捏了捏他的手心,脚步却越来越轻快。

普通的早晨,普通的街道,普通的工作日。

可因为身边有他,好像所有的普通都变得不一样了。

她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,忽然觉得——

这辈子,就这样被他牵着走下去,好像也很好。

走到公司楼下,她松开他的手,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。

“领子歪了。”

“刚才你没歪。”

“刚才我没注意。”

他低头看着她,目光柔软得不像话。

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推了推他的肩膀:“行了,快进去吧,别让人看见。”

“怕什么?”

“怕被人看见程总监原来这么黏人。”

他挑了挑眉,反而往前迈了一步,把她圈在怀里,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。

“那让他们看。”

她伸手去捂他的嘴,却被他在掌心亲了一下。

“程砚辞!”她红着脸瞪他。

他笑着后退一步,理了理西装外套,恢复了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:“晚上来接你。”
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
她看着他走进写字楼,脊背挺直,步伐从容。

明明还是那个高不可攀的程总监,可她知道,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。

她抿着唇笑了笑,转身走向自己的公司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他的消息。

「到公司了记得喝水。」

「中午想吃什么?」

「晚上想吃什么?」

「想我了吗?」

她盯着最后一条,耳根又烫了起来。

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,最后只发了两个字:

「上班。」

隔了几秒,他的回复跳出来:

「好。」

「那中午再想我。」

她看着屏幕,忽然觉得这日子过得像做梦一样。

明明半年前他们还在相亲桌上尴尬对视,现在却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被他牵着手穿过这条街。

习惯了他早起给她做的早餐。

习惯了他每天无数条啰嗦的消息。

习惯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"想我"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「刚才那个吻。」

「不算。」

「晚上补上。」

她差点把手机摔出去。

旁边同事凑过来:“看什么呢,笑成这样?”

她赶紧把手机收进口袋:“没什么,没什么。”

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,砰砰跳个不停。

原来喜欢一个人,就是这种感觉。

明明已经拥有了,却还是贪心地想要更多。

她抬头看了看天,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。

真是个好日子。

午休的时候,她正趴在桌上昏昏欲睡,前台小姑娘突然喊她:“有人找!”

她迷迷糊糊抬起头,就看见程越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。

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。

她几乎是逃一样地冲过去,压低声音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“给你送饭。”他把保温袋塞进她手里,神情自然,“你不是嫌外卖不好吃吗。”

她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他已经转身走了。

走出几步又回头,冲她比了个口型:“吃——完——想——我。”

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。

她站在原地,脸烫得能煎鸡蛋。

身后传来同事们的窃窃私语:“那是程总监吧?”“天哪,他居然亲自送饭?”“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啊!”

她抱着保温袋逃回座位,打开一看——

是她最喜欢的糖醋排骨,清炒时蔬,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,附着一张小纸条:

「吃完睡一觉。」

「下午开会我陪你。」

她看着那张纸条,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

下午开会的时候,她果然在会议室门口看到了他。

他站在那儿跟几个部门经理说话,余光瞥见她,冲她勾了勾手指。

她走过去:“程总监。”

他微微俯身,在她耳边低声说:“想我了吗?”

她瞪他一眼,声音却软得不行:“没有。”

“骗人。”他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指,“你耳朵红了。”

她扭头就走,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。

会议开到一半,她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
她偷偷低头看——

「抬头。」

她下意识抬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
他坐在主位上,神情专注地听着汇报,眼角却带着一丝笑意,嘴唇微动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。

她看懂了。

——晚——上——约——

她低下头,捂住狂跳的心。

会议结束的时候,大家都散了,她磨磨蹭蹭地收拾文件。

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夹。

“走。”他牵起她的手,“带你吃好吃的。”

她跟着他走出会议室,走过长长的走廊,一直走到停车场。

他打开车门,她坐进去。

他俯身帮她系安全带,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。

她屏住呼吸,心跳如鼓。

他却没有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目光温柔得像要把她溺进去。

“怎么了?”她小声问。

他轻轻笑了,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

“没什么。”他直起身,“就是想亲亲你。”

车子启动,她坐在副驾驶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心里满满的,像要溢出来。

她侧头看他认真的侧脸,忽然开口:“程越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
车子猛地一颤,险些偏离车道。

她吓了一跳,赶紧去看他。

他的耳根竟然红了。

那个雷厉风行、杀伐果断的程总监,居然——脸红了。

她忍不住笑出声:“你、你耳朵红了!”

“闭嘴。”他握着方向盘,声音有些哑,“再说我就亲你。”

她识趣地闭了嘴,却忍不住偷偷弯起嘴角。

原来喜欢一个人,连他害羞的样子都觉得可爱。

原来喜欢一个人,连被威胁都觉得甜。

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城市的夜刚刚开始。

而她的故事,才刚刚写到最甜蜜的章节。

她不敢再说话了,但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

车子停在一家法餐厅门口,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。

“这么正式?”

“第一次约会。”他停好车,解开安全带,“当然要正式一点。”

第一次约会。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,耳朵又开始发烫。

他绕到她那边打开门,伸出手。

她把手放进他掌心,十指相扣。

他握着她的手走进餐厅,服务生领着他们到靠窗的位置。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,灯火璀璨。

他帮她拉开椅子,又把菜单递给她。

“你点。”

她翻了翻菜单,点了一份意面和甜点。他要了牛排和红酒。

等餐的时候,她托着下巴看他:“程总监平时很忙吧?”

“还行。”他靠在椅背上,“但再忙也要陪你。”

她垂下眼,掩饰自己发红的脸。

“你呢?”他问,“工作还顺利吗?”

“挺好的,陈姐很照顾我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他点点头,忽然说,“明天开始,我做你的直属上司。”

她愣住:“什么?”

“新成立的项目组,我兼任负责人。”他看着她,语气平静,“从明天起,你直接向我汇报。”

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,心跳漏了一拍。

这算什么?公私不分?还是……

“程越。”她小声说,“这样不太好吧?”

“哪里不好?”他反问,“我只是让你换个汇报对象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:“而且,我不想让别人追你。”

她差点被水呛到。

“你——”

“程总!”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,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,笑着打招呼,“真巧,没想到在这儿遇到您。”

程越的表情立刻变得礼貌而疏离:“王总。”

“这位是……”王总的视线落在她身上,眼里带着探究。

“我女朋友。”程越介绍得很自然。

她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女朋友?

这是……正式确认了关系?

王总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就离开了,程越回过头看她,目光软了下来。

“怎么?吓到了?”

她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
他伸出手,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不喜欢这个称呼?”

她抿了抿唇,小声说:“喜欢。”

他笑了,眼角都带着温柔的光。

菜陆续上来,他们一边吃一边聊,气氛温馨又甜蜜。

吃到一半,他忽然放下刀叉。

“对了,周六有空吗?”

“有啊。”她抬起头,“怎么了?”

“见我父母。”

她手里的叉子掉了。

“什……什么?”她声音都变了调,“这么快?”

“早晚要见的。”他很淡定,“我父母一直催我带女朋友回去,现在终于有了。”

她张了张嘴,不知道说什么。

他看着她慌乱的样子,忽然笑了:“不用紧张,我妈很喜欢乖巧的女孩子。你应该没问题。”

“但……”她紧张得不行,“我还没准备好……”

“准备什么?”他越过桌子握住她的手,“我爸妈又不吃人。”

她想反驳,但看到他眼里的认真,话又咽了回去。

他说得对,他们早晚要见面。

“而且,”他的声音低下去,“我想让他们知道,我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
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。

这算是……承诺吗?

她轻轻握紧他的手,声音有点哽:“好,周六我跟你回去。”

他微微笑起来,眼里是满满的温柔。

这顿饭吃了很久,走出餐厅时已经快十点了。

他送她回宿舍,车停在楼下,她解开安全带,却舍不得下车。

“今天很开心。”她说。

“我也是。”他侧过身,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,“早点休息,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
“嗯。”她推开车门,下车前又回过头,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,“晚安,程越。”

然后飞快地关上车门,头也不回地跑进宿舍楼。

她靠在墙上,捂着狂跳的心脏,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
手机亮了一下,是他发的消息:

“到了记得告诉我。”

她快速打字:“刚到,晚安。”

发完又加了一句:“今天很开心。”

他很快回了:“我也是。我女朋友。”

她捧着手机傻笑,笑得像个傻子。

月光洒下来,照在她藏不住的笑脸上。

原来喜欢一个人,是这种感觉。

甜蜜得想和全世界分享。

却只想藏起来,独自偷偷乐。

她躺在床上,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眼睛却怎么也合不上。

屏幕亮着,聊天记录停在那句"我女朋友"。
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忍不住笑出声。

室友已经睡了,她只能捂着嘴无声地笑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
手机又亮了。

“还没睡?”

她捂住心跳,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
“睡不着?”

“对。”

他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:“我陪你。”

于是他们就这样聊了起来,从今天的饭好不好吃,聊到周六回去要给她带什么礼物,又聊到她今天穿的裙子很好看,下次想看她穿短裤。

聊着聊着,困意渐渐涌上来。

她抱着手机,眼皮越来越沉。

他的最后一条消息是:“睡吧,晚安,梦到我。”

她没回,但嘴角一直笑着。

那天晚上,她真的梦到了他。

梦到他们手牵手走在校园的梧桐树下,阳光斑驳地洒下来,落在他温柔的眉眼里。

周六来得比她想象中快。

早上八点,他就到了她宿舍楼下。

她穿了条碎花连衣裙,踩着小白鞋跑下楼,看到他靠在车边等她。

他今天穿了件浅色衬衫,看起来比平时更年轻。

“看什么?”她走到他面前,有点不好意思。

“看我女朋友。”他理直气壮地说,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,“今天很好看。”

她的脸红了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
他绕到驾驶座,发动车子。

车子开出校门,驶向城市的另一端。

一个小时后,车子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。

她有点紧张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裙角。

“怎么了?”他侧过头看她。

“没什么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就是,有点紧张。”

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:“别怕,我在。”

她看着他,慢慢放松下来。

他牵着她走进门,客厅里坐着一个保养很好的中年女人和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。

“爸,妈,这是小柔。”他介绍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
她礼貌地鞠躬:“叔叔阿姨好。”

他妈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目光复杂。

她心里咯噔一下。

果然,饭桌上,气氛有些微妙。

“小柔是吧?在哪里上学?”他妈妈开口。

“A大,中文系。”

“大几了?”

“大三。”

“噢,成绩怎么样?拿奖学金吗?”

她咬着嘴唇,声音有点闷:“拿的。”

“那很好。”他妈妈点点头,又问,“家里做什么的?父母都是做什么的?”

他放下筷子:“妈——”

“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”他妈妈笑了笑,“总要了解一下嘛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,迎上他妈妈的目光:“我父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,他们供我上学已经很不容易了。”

气氛一下子僵住。

他爸爸放下碗筷,打圆场:“好了好了,吃饭吃饭,小柔多吃点。”

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,在桌下捏了捏。

她看着他,心里那点委屈忽然就散了。

不管怎样,他站在她这边。

这就够了。

饭后,他妈妈拉着她聊天,旁敲侧击地问她对未来有什么打算,想考研还是工作,家里的经济情况如何。

她一一回答,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。

他坐在旁边,时不时插一句嘴,帮她挡掉一些尖锐的问题。

聊了一个下午,她终于脱身。

坐在他车上,她长长地呼了口气:“你家……挺复杂的。”

他笑了笑,揉揉她的头发:“辛苦你了。”

“还好啦,”她靠在他肩上,“你妈妈虽然厉害,但也不算太难相处。”

“她其实人很好,就是有些观念比较传统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以后会慢慢跟她说的。”

她抬头看他:“说什么?”

“说你很好。”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,“说你是我认定的人。”
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车子开在路上,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。

她靠在他肩上,忽然觉得,未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
只要他在,什么都不怕。

她在他车上睡着了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地醒来,发现车子停在了一个陌生的小区里。

“这是哪?”她揉揉眼睛。

“我爸妈另外一套房子,”他熄了火,“我们在这儿住几天。”

她愣了一下:“不是回学校吗?”

“太远了,明天还要来。”他解开安全带,“走吧,带你看看。”

是一套两室一厅的装修精致的公寓,家具都是新的,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。

“你爸妈怎么这么多房子……”她小声嘀咕。

“别想太多。”他推开门,“就是不想你太累,住这儿方便点。”

她走进去,发现卧室里只有一张大床,愣了一下,脸忽然就红了。

“怎么了?”他跟进来。

“就……就一张床?”

他笑了,伸手揽住她的腰:“怎么,怕我?”

她想推开他,手却不听使唤地攥住了他的衣角。

他低头吻她,她闭上眼睛。

窗外,夜色温柔。

第二天早上,她醒来时他已经不在身边。

手机亮了一下,是他发的消息:“去买早餐了,你再睡会儿。”

她翻了个身,看着天花板发呆,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好像在做梦。

手机又亮了,她以为是他的消息,拿起来一看,是闺蜜发来的。

“小柔,你还好吗?他妈妈怎么说?”

她这才想起来,自己已经很久没回闺蜜消息了。

“还行吧,”她打字,“他妈妈问了一些问题,不过他帮我挡了。”

“这么顺利?”

“还行,就是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他带我住在他爸妈的房子里,就我们两个人。”

对面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发来一句:“小柔,你真的想好了吗?”

第3章:云雨

她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,很久没有动。

想好了吗?

她自己也不知道。

他回来的时候,手里提着豆浆和油条,还有一袋她爱吃的灌汤包。

“醒啦?”他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,坐到床边,“趁热吃。”

她看着他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妈妈知道我们住在这儿吗?”
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知道啊,怎么了?”

“没什么。”她低下头,“我问过你了。”

他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快起来吃东西,一会儿我们去学校。”

她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
洗漱的时候,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觉得有点陌生。

镜子里的女孩,眼睛还有点肿,嘴唇却红红的,那是昨晚的痕迹。

她拿起手机,给闺蜜回了一条消息:

“还没想好。但我想试试。”

发完这条消息,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浴室的门。

他在门口等着她,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豆浆。

“想什么呢,这么久?”

“没什么。”她接过豆浆,“在想今天吃什么。”

他笑了,拉起她的手:“走吧,带你去看樱花。”

她看着他,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东西在松动。

也许还没想好,但至少现在,她愿意往前走一步。

樱花树下,他给她拍照。

她站在花海里,裙摆被风吹起来,头发有些乱了,但眼睛亮亮的。

“拍好了吗?”她问。

他举着手机,忽然说:“小柔,我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
她愣了一下:“什么事?”

他走过来,把手机递给她看。

屏幕上是她的照片,但照片里的她,眼神有些迷茫,又有些期待。

“我想毕业以后跟你一起生活。”他说,“不是住在我爸妈的房子里,是我们自己租房子住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你愿意吗?”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风吹过,樱花瓣落了他们一身。

她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“你怎么现在才说?”

他松了口气:“那就是愿意了?”

她没有回答,只是踮起脚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
“走吧,回去吃早饭,油条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他拉起她的手,阳光下,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那天晚上,她躺在床上,给他发了一条消息:

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
他回得很快:“谢什么?”

她想了想,打下一行字:

“谢谢你让我觉得,这件事没那么可怕。”

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发来一条语音。

她点开,是他有些沙哑的声音:

“小柔,我也不知道我们以后会怎么样。但我想跟你一起走下去。”

她把手机贴在胸口,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变得很轻。

窗外,月光洒进来,温柔得不像话。

她闭上眼睛,忽然觉得,也许闺蜜说得对,她确实没想好。

但至少现在,她愿意去想一想。

续写

毕业那天来得比想象中快。

论文答辩结束的那个下午,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他。阳光很好,她穿着学士服,手里攥着那张写着“优秀论文”的证书,心里却有些恍惚。

他穿过人群走过来,脸上带着同样懵懂的笑。

“走吧,”他说,“回家收拾行李。”

她愣了一下:“这么快?”

“已经六月了,房东说七月初交房。”他接过她手里的包,“你不是说要提前去看看家具吗?”

她这才想起来,他们确实在三个月前就开始找房子了。学校附近的两室一厅,月租两千三,离地铁站走路十分钟。看完房那天,她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很久,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把地板照得发亮。

“挺好的。”她说。

他站在她身后,下巴搁在她肩膀上:“喜欢吗?”

“还行吧。”

“那就这儿了?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室友已经收拾好东西离开了,宿舍空荡荡的。她给闺蜜发消息:“我真的要跟他同居了。”

闺蜜回得很快:“怎么,后悔了?”

她想了想:“没有。就是有点怕。”

“怕什么?”

“怕两个人住在一起,发现其实不适合。”

闺蜜发了一个表情包:“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?”

她没有回答。其实她也不知道。也许是因为那天樱花树下的风太温柔,也许是因为他说话时眼睛里的光,也许只是因为那一刻,她忽然觉得,有个人愿意跟她一起面对未来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

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晚上,他们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吃外卖。

没有桌子,他把外卖盒放在地上,两个人坐在榻榻米上。她夹起一块红烧排骨,忽然笑了。

“你知道吗,”她说,“我爸妈第一次搬家的时候,也是这样。”

他抬起头看她:“这样怎么了?”

“就是……什么都没有,但觉得特别有奔头。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伸出手,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那我们以后会有的。桌子,椅子,沙发,还有猫。”

“你不是对猫过敏吗?”

“那就养鱼。”

“养鱼多无聊。”

“那你说养什么?”

她想了想,忽然笑了:“养你吧。”

他也笑了,笑得眼睛弯起来:“行啊,记得按时投喂。”

那天晚上他们躺在新买的床垫上,被子还没到,他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。她缩在他怀里,听着窗外的蝉鸣,忽然觉得,也许这就是家的感觉。

真正开始一起生活之后,她才发现很多事情跟想象的不一样。

他不喜欢洗碗。她也不喜欢。但最后总是她去洗,因为她看不惯水槽里堆着的碗筷。

他睡觉打呼噜。她睡眠浅,经常被吵醒。有时候她会轻轻推他一下,他翻个身,安静一会儿,然后又继续。她试过戴耳塞,但戴着难受,只好作罢。

他记性不好。出门忘带钥匙,下班忘关空调,洗衣服经常把深色和浅色混在一起。她吐槽过很多次,但每次还是忍不住帮他收拾。

但也有好的。

她加班到很晚,他会在客厅等她,电视开着,人已经睡着了。她蹑手蹑脚地进门,他会忽然醒过来,迷迷糊糊地问一句“回来了?饿不饿?冰箱里有昨天的剩饭”。

她生病的时候,他比她还紧张。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喝水,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吃药,一会儿又说要带她去医院。她其实只是普通感冒,但他坚持请假在家陪她,端茶倒水,量体温,比她妈还唠叨。

她有时候会想,这就是她要的生活吗?每天柴米油盐,偶尔争吵,大多数时候平淡。

但每次看到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,或者靠在沙发上打盹,或者牵着她的手在超市里挑选打折的卫生纸,她又觉得,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
第一年的冬天,他们吵了一架。

其实不是什么大事。她忘了他的生日,他觉得她不重视。她觉得自己最近太忙了,不是故意的,他说忙就可以忘记吗?

那天晚上他摔门出去了。她坐在沙发上,忽然觉得委屈。她真的不是故意的,她只是最近项目压力大,脑子里的事情太多了。

她给他打电话,他不接。发消息,也不回。

她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想了很久,最后还是爬起来穿外套。

外面很冷,她穿着拖鞋走了三条街,终于在一家便利店里找到了他。他坐在窗边的位置上,手里拿着一罐热咖啡,看到她进来,明显愣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

她在他对面坐下:“来找你。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以为你会跟我一样,等着对方先低头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我以前可能真的会这样。”

“现在呢?”

“现在我怕你冷。”她看着他,“外面那么冷,你穿这么少跑出来,感冒了怎么办。”

他看着她的眼睛,忽然叹了口气:“对不起,我不应该不接电话。”

“我也对不起。”她说,“我真的忘了。”

他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便利店的暖气吹过来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我们以后别吵隔夜架了,”他说,“好不好?”

她点点头。

那天晚上他们一起走回家,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,很紧,像是怕她跑掉一样。

她忽然想,也许这就是爱情吧。不是没有争吵,而是在争吵之后,还是想要跟对方在一起。

第二年的春天,她发现自己怀孕了。

那天她躲在公司的厕所里,看着验孕棒上的两条线,手抖得厉害。

她给他打电话,声音都在发抖:“你晚上早点回来。”

他问她怎么了,她说不清楚,直接挂了电话。

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快。她坐在沙发上,他把包放下,蹲在她面前: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
她把验孕棒递给他。

他看了很久,抬起头的时候,眼睛里有惊讶,有慌张,也有一种她说不清的光。

“你想要吗?”她问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问了她一个问题:“你呢?你想要吗?”

她想了想:“我不知道。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在客厅里走了几圈。她看着他,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最后他停下来,走回她面前,蹲下,握住她的手。

“小柔,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“我以前说过,我想跟你一起走下去。现在我还是这句话。不管你决定什么,我都陪着你。”

她看着他,忽然哭了。

他慌了:“怎么哭了?是不是不舒服?要不要去医院?”

她摇头,抱住了他,把脸埋在他肩膀上。

“你知道吗,”她说,“我以前一直觉得,我没想好。但现在我好像有点想好了。”

他轻轻拍着她的背:“想好什么?”

“想好……想要跟你一起,看看以后会是什么样。”

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沙发上,聊了很久。关于孩子,关于未来,关于他们可能会面临的困难。

她说她怕。怕自己当不好妈妈。怕影响工作。怕养不起。

他说他也有点怕。但怕也要面对。

“而且,”他说,“我们又不是一个人。”

她看着他,忽然觉得,也许这就是她当初想要的。

不是一个人,面对未来。

孩子出生那天,是个雨天。

她躺在产房里,疼得死去活来。他在旁边握着她的手,额头上全是汗。

护士让他出去等,他不肯。她说你就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吗,他说不行,我陪着你。

孩子哭出声的那一刻,他哭了。她第一次看到他哭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,握着她的手越收越紧。

护士把孩子抱给她看,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,忽然觉得,这一刻所有的疼痛都值了。

他凑过来,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手指,抬头看着她:“谢谢你。”

她笑了笑:“谢什么?”

“谢谢你,”他说,“让我觉得,这件事没那么可怕。”

她愣了一下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夜晚,她给他发的那条消息。

原来,他们一直都是一样的。

孩子三岁的时候,闺蜜来家里做客。

两个人坐在阳台上聊天,孩子在客厅里玩玩具,他在一边的电脑前工作。

闺蜜看着她,忽然说:“你现在还想得起来吗,当初我说的话?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我说你没想好。”

她笑了:“我记得。”

“后悔吗?”

她想了想,摇摇头:“不后悔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她看着客厅里的孩子,又看了看阳台那边工作的他,“虽然没想好,但至少愿意去想一想。然后就走到了这里。”

闺蜜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你知道吗,我那时候其实挺羡慕你的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有勇气。”闺蜜说,“你敢跟一个人走下去,哪怕不知道结局。而我到现在,还在犹豫。”

她看着闺蜜,忽然说:“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当初哪来的勇气。”

“是因为他吗?”

她想了想,摇摇头:“也许是因为那天樱花树下的风太温柔了。也许是因为他说话的时候,眼睛里的光让我觉得,可以相信一下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,继续说:“但最重要的原因,可能是因为那天我忽然觉得,就算以后会怎样,至少现在,我不想要一个人。”

闺蜜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
她笑了笑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风吹过来,带着阳台上的花香。

远处,孩子在笑,他在喊她过去看孩子画的画。

她站起来,忽然觉得,也许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。

不是什么轰轰烈烈,只是一个愿意跟她一起走下去的人,和一个让她觉得,未来也许会很好的现在。

那天晚上,孩子睡着之后,她躺在床上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
他凑过来,下巴搁在她肩膀上:“想什么呢?”

“想以前。”

“什么以前?”

“想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。”她说,“那时候你跟我说,想毕业以后跟我一起住。”

他笑了一声:“那时候我紧张得要死,怕你不同意。”

“我看得出来。”

“你还笑,”他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腰,“你知道我那几天都没睡好觉吗。”

“知道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他的眼睛,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?”

“谢谢你那时候鼓起勇气问我。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伸出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
“小柔,”他说,“以后的每一天,我也会继续鼓起勇气的。”

她把脸埋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,忽然笑了。

“干嘛要继续鼓起勇气?”

“因为每一天,我都想跟你一起走下去。”

窗外,月光洒进来,温柔得不像话。

她闭上眼睛,忽然觉得,也许这就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。

不是没有恐惧,而是在恐惧面前,依然愿意相信,依然愿意尝试,依然愿意,跟那个人一起,去看看未来会是什么样。

她记得刚结婚那会儿,两个人挤在租来的小房子里,连空调都舍不得开。夏天的夜晚,他用扇子给她扇风,自己热得满头是汗,还嘴硬说不热。

那时候穷,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

后来他工作忙起来,经常加班到很晚。她就坐在客厅等他,困了就蜷在沙发上睡着。他每次回来,轻手轻脚把她抱回床上,第二天早上醒来,枕边总是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。

她从来没说过谢谢,但他知道她都记得。

再后来有了孩子,他主动包揽了换尿布、哄睡的任务。她半夜迷迷糊糊醒来,经常看到他抱着孩子在客厅走来走去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。

那时候她就想,这辈子,就是他了。

“你在想什么?”他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

“在想,”她从他怀里抬起头,“我们第一次吵架。”
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声:“那次?”

“你还记得吗?”

“怎么可能忘。”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,“吵完你一个人跑出去,我追了你三条街。”

“我那时候太冲动了。”

“其实我也有错,”他说,“那时候刚工作,压力大,脾气不好。”

她点点头。那时候他们都年轻,都倔,都不懂得退让。但吵完之后,他还是会先低头,先道歉,先过来抱她。

“你那时候说了一句特别气人的话。”她假装埋怨。

“什么?”

“你说'就算吵架了,你也是我老婆'。”

他笑得更厉害了:“这哪里气人了?”

“明明就是很气人,”她说,“说得好像吵架也不能改变什么似的。”

“对啊,”他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,“吵架也不能改变什么。”

她看着他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
不是感动,是释然。

那些年吵过的架,拌过的嘴,流过的眼泪,原来都变成了现在嘴角的笑。

“我们吵过那么多次架,”她说,“你后悔过吗?”

“没有。”他回答得很快,“一次都没有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吵架的时候,我也在想怎么跟你过完这辈子。”

她没说话,只是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。

窗外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,但屋里的温度刚刚好。

半夜里,孩子哭了一声。

他立刻坐起来,被她按住了。

“我去。”

“你明天还上班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他已经起身了,脚步声很轻,像怕惊扰了谁似的。

她躺在床上,听着客厅里传来他低声哄孩子的声音,断断续续的,听不清在说什么,但语调温柔得让人安心。

过了一会儿,孩子不哭了。

他回来的时候,脚步比刚才还轻。她假装睡着,感觉到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,然后俯下身,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。

“晚安。”他说。

她没有睁开眼睛,但嘴角忍不住扬起来。

晚安。

这大概是她听过的,最平凡也最动听的情话。

第二天早上,她是被厨房的香气叫醒的。

小米粥的味道,混着煎蛋的香气。

她迷迷糊糊地走到厨房门口,看见他在灶台前忙活,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的,后背的睡衣皱成一团。

“醒了?”他头也不回,“再等一下,马上好。”

她没说话,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。

晨光从窗户洒进来,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。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着,油在锅里滋滋作响。
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做早饭的?”她问。

“上个月。”他说,“偷偷学的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那天你说想吃我做的饭。”他顿了顿,“虽然后来你说随便吃点就行,但我还是想学会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上个月,她随口说了一句想吃什么。他记了整整一个月,然后用一个月的时间去学。

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
“说了就没惊喜了。”他把煎蛋盛出来,摆在她面前,“尝尝。”

她拿起筷子,咬了一口。有点咸,但很好吃。

“怎么样?”

“很好吃。”

“那以后我天天做。”

“别天天,”她说,“偶尔就行,不然你会累。”

他笑了:“累什么,做给你吃我不累。”

她低下头喝粥,眼眶有点热。

这就是他们的日子。

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,和藏在这些琐碎里的小小惊喜。

吃完早饭,他收拾碗筷,她在旁边帮忙。

“你今天休息吗?”她问。

“下午有个会,上午在家。”

“那我送你去公司?”

“不用,我自己开车。”他把碗放进洗碗池,“你想去哪?”

“没什么想去的地方,”她说,“就在家待着吧。”

“那我上午在家陪你们。”

他洗完碗,擦干净手,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没什么,”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上,“就是想抱抱你。”

她没动,任他抱着。

窗外的阳光很好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
孩子在卧室里咿咿呀呀地说话,不知道在跟谁聊天。

时间好像慢下来了。

慢到可以细细品味每一秒。

“老婆。”

“嗯?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她愣了一下:“谢我什么?”

“谢谢你愿意嫁给我。”

她笑了:“那你也要谢谢我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也谢谢你愿意娶我啊。”

他把她转过来,看着她的眼睛:“我们互相谢谢。”

“好,互相谢谢。”

然后他低下头,吻住了她。

很轻,很温柔。

像他们一起走过的这些年。

吵吵闹闹,哭哭笑笑,然后携手走到今天。

以后的每一天,大概也是这样。

吵吵闹闹,哭哭笑笑。

但是一起。

一直都一起。

那天下午,他开完会回来,手里拎着一袋她爱吃的糖炒栗子。

推开门的时候,她正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,电视开着,但没人在看。

听到门响,她抬起头,朝他笑了一下。

“你回来啦。”

“嗯,”他换好鞋走过来,“孩子睡了?”

“刚睡下。”

他把栗子放在茶几上,在她身边坐下,顺手揽过她的肩膀。

“今天在家怎么样?”

“挺好的,”她说,“睡了个午觉,还跟宝宝说了好多话,不知道她听不听得懂。”

“听得懂,”他说,“我昨天叫她爸爸,她笑了。”

“你就瞎说,这么小的孩子哪会笑。”

“真的笑了,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
她靠在他怀里,没再反驳。
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客厅里亮起暖黄色的灯。

“晚上吃什么?”她问。

“随便,你想吃什么?”

“火锅?”

“行,”他想了想,“还是上次那家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我点外卖。”

“算了,”她从沙发上坐起来,“你点菜回来自己做吧,我想看你做饭。”

他愣了一下:“你会吃我做的东西?”

“你上次做的那个红烧肉挺好吃的。”

“你还记得那个?”

“为什么记不得?”她看着他,“你做的第一顿饭就是红烧肉。”
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笑。

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推了他一把:“快去换衣服,菜凉了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卧室门口又回过头:“老婆。”

“嗯?”

“晚上吃完饭,我们一起看电影?”

“好啊,看什么?”

“你选。”

“行。”

他走进卧室换衣服,她在沙发上看着熟睡的孩子,唇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。

手机亮了一下,是他发来的消息:老婆我想你了。

明明就隔着一道门。

她摇了摇头,回了一个字:嗯。

然后把手机放下,继续看着窗外慢慢降临的夜色。

日子大概就是这样。

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
只是每一个平凡的早晨,每一个普通的夜晚,他都在。

这就够了。

他换好衣服出来,看见她还坐在沙发上,就走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
“我去了啊。”

“去吧,”她抬头看他,“记得买瓶酱油,冰箱里的没了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他走到门口换鞋,她听见他打开门的声音,又听见他突然停住了。

“怎么?”

他回过头:“老婆,你看我鞋带是不是散了?”

她叹了口气,站起来走过去,蹲下给他系好鞋带。

“多大的人了还不会系鞋带。”

“你不是喜欢给我系吗?”

“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了?”

“你刚才叹气的时候。”

她没理他,把鞋带系好,拍了拍他的腿:“走吧,早点回来。”

他弯腰抱了抱她,在她耳边说:“等我。”

门关上,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
她走回沙发坐下,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。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橙黄色的光映在玻璃上,模糊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晕。

孩子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,又沉沉睡去。

她拿起手机,看见他的朋友圈刚刚更新了一条动态——一张她蹲在地上给他系鞋带的照片,配文只有一个字:家。

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
原来他偷偷拍了。

照片里的她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但能看见她垂下来的头发,和他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
那双手她握过很多次,冬天的时候总是凉凉的,她就把它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捂着。

他嫌她手小,握不全。

她说那你就把手握成拳头啊。

他说那还怎么牵你。

她笑他肉麻。

他说肉麻怎么了,反正你也跑不掉。

后来她确实没有跑掉。

她嫁给他,生了孩子,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看他系鞋带、点外卖、做饭、洗碗,在深夜的客厅里喊她老婆,问她晚上吃什么。

这些琐碎的日常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变成了她最舍不得的东西。

门锁转动的声音。

他回来了,手里拎着两大袋菜,还有她让他买的酱油。

“买回来了。”

她站起来去接他手里的袋子,他没给,反而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。

“想你。”他说。

她推开他:“油烟味。”

“你嫌弃我?”

“对,嫌弃。”

“那我先去洗手,你等会儿看我做饭。”

她看着他脱下外套,挽起袖子,走向厨房。

然后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,案板被拿出来的声音,油烟机启动的声音。

她抱着孩子坐在餐桌旁边,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。

他把菜切得很认真,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,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一样。

“看什么看?”她问。

“看老婆。”

“油都溅出来了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

“你切到手了别找我。”

“不会的,”他说,“为了你我也不能切到手。”

“你油嘴滑舌。”

“你不喜欢?”

她没说话,低头亲了亲怀里的孩子。

他听见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,也转过头来看。

一家三口,在橙黄色的灯光下,好像一幅定格的画。

日子大概就是这样。

不是每一天都有意义。

但每一天,都有他在。

这就够了。

第4章:深入

晚饭是红烧排骨,还有他新学的番茄蛋汤。

他把排骨夹到她碗里,又夹了一块给孩子。

“太硬了,他能吃吗?”

“软的,我炖了两个小时。”他把筷子在围裙上擦了擦,“你尝尝。”

她咬了一口,确实软烂入味。

“还行。”

“就还行?”

“不然呢?”

他假装受伤:“我做饭这么辛苦,你就给我一句还行?”

她看着他演,没忍住笑了。

“你想听什么?”

“想听老婆说好吃。”

“……好吃。”

“声音太小了,没听见。”

“……好吃。”她加大音量。
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他满意地点点头,给她又夹了一块排骨,“多吃点。”

“你自己呢?”

“做饭的人不饿,看着你们吃就饱了。”

她白了他一眼:“油嘴滑舌。”

“你今天说了我三次油嘴滑舌了。”

“因为你今天说了三次老婆。”

“因为我今天想说了三次。”

他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笑。

她低下头,专心给孩子喂饭,耳根有点红。

窗外下起了小雨。

雨点打在窗户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他突然说:“等会儿雨停了,我们一家出去走走?”

“这么晚?”

“就附近,透透气。”

“行吧。”

他笑起来,起身去收拾碗筷。

她抱着孩子在沙发上等着,看着他把碗放进水池,把灶台擦干净,把围裙挂好。

然后他走过来,在她身边坐下。

“困了?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今天累不累?”

“还好。”

他伸手揽过她的肩膀,让她靠在他身上。

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,还有一点残留的油烟味。

“以后,”他说,“等孩子大了,我们就去一个远一点的地方旅行吧。”

“去哪儿?”

“不知道,到时候再说。”

“孩子谁带?”

“让我妈带两天呗。”

“你妈身体不好。”

“那就带着一起去。”

“带孩子去旅行?”

“从小培养他见世面。”

“你可真敢想。”

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:“跟你在一起,什么都想。”

她没说话,只是把头靠得更近了一些。

雨渐渐小了。

最后几乎停了。

他站起来,把她和孩子都拉起来,给孩子穿上外套,又给她披了一件外套。

“走吧。”

他们出了门,在小区里慢慢走。

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两个人的影子靠在一起,挨着旁边一个小小的影子。

孩子在婴儿车里,已经睡着了。

他们推着车,沿着小区的花园走了一圈,又走了一圈。

没什么话可说,但也不觉得尴尬。

走到第三圈的时候,她开口:“你今天累不累?”

“还好,”他说,“上班也不累,回家看到你们更不累。”

“回家看到我们不是应该更累吗?”

“不啊,”他说,“回家看到你们才觉得活着。”

她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
他也停下来,在路灯下看着她。
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
她摇了摇头,继续往前走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他追上来,握住了她的手。

“手凉了?”

“还好。”

他把手握得更紧了一些,放进自己的口袋里。

“以后,”他说,“我们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他笑了,把她的手握得更紧。

夜色温柔,路灯温暖。

他们慢慢走回家,把孩子哄睡,然后躺在床上,在黑暗里聊天。

聊着聊着,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睡着了。

他侧过身,看着她的睡颜。

然后轻轻凑过去,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

“晚安。”

他小声说。

她也听不见。

但没关系。

明天早上,她醒来的时候,他还会在这里。

后天也会。

以后的每一天,都会。

第二天早上,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时候,他已经醒了。

但没有动。

她就枕在他的手臂上,呼吸轻浅,睫毛偶尔颤一下,不知道在做什么梦。他就这样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
她的头发有些乱,几缕贴在脸颊上。他伸手想帮她拨开,但刚碰到,她就像有感应似的,往他怀里拱了拱。

他笑了一下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
婴儿房里传来轻轻的动静。他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——又安静了。儿子大概翻了个身,又睡过去了。

他低头,在她发顶蹭了蹭。

“有你在真好。”他没说出声,只是用气音说。

又过了十几分钟,她终于动了。

先是手指攥了攥他的衣服,然后慢慢睁开眼睛。视线模糊了一下,又慢慢聚焦在他脸上。

“在看什么?”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
“看老婆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伸手拍他一下:“一大早的。”

“不可以吗?”

“可以。”她说,然后又往他怀里钻了钻,“但再躺五分钟。”

“十分钟也行。”

“就五分钟,不然孩子该醒了。”

他没再说话,只是抱紧了她。
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,把整个房间都照得暖洋洋的。厨房里的咖啡机还没开,客厅的落地窗还拉着窗帘,一切都还没醒来的样子。

但他觉得,这就是最好的早晨了。

五分钟后,婴儿房里传来哭声。

两个人对视一眼,然后一起笑了。

“去吧,”她说,“我去做早饭。”

“你再躺一会儿——”

“没事。”她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“你去哄孩子。”

他点点头,在起身之前,又凑过去亲了她一下。

“干嘛?”

“早安吻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红着耳朵推他:“快去。”

他笑着起身,脚步轻快地往婴儿房走去。

推开门的瞬间,里面的小人儿正坐在小床上,眼睛亮亮的,一点哭过的痕迹都没有。

“醒了?”他弯腰把儿子抱起来。

小家伙咯咯笑着,抓住了他的手指。

“装哭是不是?”

小家伙不理他,扭头看向门口——妈妈正靠在门框上,笑眯眯地看着他们。

“走吧,”她说,“吃饭了。”

早餐很简单,煮粥,煎蛋,烤面包。但她把他那份蛋煎成了心形,他假装没看见,把蛋偷偷拨到一边,留到最后才吃。

小家伙坐在儿童餐椅上,用勺子把粥糊得到处都是。

他伸手想帮忙,被她拦住:“让他自己吃。”

“但是——”

“没关系,弄脏了待会儿再收拾。”

他看着满身都是粥的儿子,又看看她,终于妥协了。

“好吧。”

吃完早饭,他洗碗,她换衣服。两个人分工明确,谁也没多说一句话,但动作流畅得像配合了无数遍。

出门的时候,他一手抱着儿子,一手牵着她。

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我做?”

“你做?”她斜眼看他,“上次你做的那道菜——”

“上次是失误。”

“我记得你把糖当成盐了。”

“那是意外。”

她没忍住笑出来:“行,晚上你做,我看着。”

他严肃地点头:“没问题。”

儿子在他怀里拍手,不知道听没听懂,但看起来很开心。

电梯门打开,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。

又是新的一天。

电梯下到一楼,门开了。

隔壁的王阿姨正拎着菜篮子进来,看到他们一家三口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哟,小陈啊,今天休息?”

“对,陪他们。”

“好好好,年轻人就要多陪陪老婆孩子。”王阿姨看向她怀里的小家伙,“这孩子长得真快,上次见还不会走呢。”

小家伙认生,把脸埋进妈妈肩窝。

“孩子认生。”她笑着解释。

“正常正常,我们家那个小时候更认生。”王阿姨摆摆手,进了电梯。

出了单元门,阳光正好。

他走在左边,她抱着孩子走在右边。小区里有老人在遛狗,有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,有小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走过。

一切都那么平常,平常得让人觉得幸福。

“今天想带你们去哪儿?”他问。

“随便。”

“那去公园?”

“行。”

小家伙听到“公园”两个字,耳朵动了一下,抬起头来,眼睛亮亮的。

“去公园就开心了?”他笑着捏了捏儿子的脸,“小没良心的,爸爸妈妈陪了一早上,就一个公园就能收买你。”

“他对公园有执念。”她说。

“什么执念?”

“上次带他去,他非要看鸭子,结果下雨了,在亭子里躲了半小时。”

他想象那个画面,忍不住笑:“所以他是在想念鸭子?”

“大概吧。”

他们走出小区大门,往公园的方向走去。

路上经过早餐店,她想起什么:“对了,牛奶没了,你待会儿去买一箱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还有尿布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晚上做饭需要的菜,列了清单在冰箱上,别忘了看。”

“放心。”

她终于满意了,低下头亲了亲儿子。

他看着她的侧脸,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。

几年前的自己,绝对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早晨。

那时候他以为生活就是工作、加班、独居、外卖。

直到遇见她。

直到有了这个小家伙。

他伸手,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
她侧过头来看他,没说话,只是回握了一下。

不需要说什么。

什么都不需要说。

阳光很好,不刺眼,风里带着初夏的温度。

公园入口处有几棵老槐树,枝叶茂密,洒下一片阴凉。几个老人在下棋,还有老人在遛鸟,鸟叫声和棋子的敲击声混在一起,是那种让人安心的早晨的声音。

小家伙在婴儿车里坐不住了,扭着身子往下探,指着前面的方向,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。

“他想下去走走。”她弯腰解开安全带。

他从车里把儿子抱出来,小家伙立刻像只小鹿一样撒开腿往前跑,跑出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他们,确认他们还在跟上,又继续往前跑。

“慢点。”他跟在后面,手虚虚地护着。

她推着空婴儿车走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。

小跑到湖边,小家伙终于停下来,扶着栏杆踮起脚尖往水里看。湖面上有几只鸭子悠闲地游着,偶尔把头埋进水里,又浮上来。

“嘎嘎!”小家伙兴奋地指着水面。

“看,鸭子在那儿。”他蹲下来,顺着儿子指的方向看,“还记得上次吗?下雨了,我们在亭子里躲雨。”

小家伙当然不记得,只是看着鸭子,嘴里含糊地喊着什么,眼睛亮晶晶的。

她把婴儿车停在旁边,从包里拿出一袋小面包,撕成小块放在栏杆上。

“这样鸭子会过来吗?”他问。

“试试看。”

过了一会儿,果然有一只鸭子游了过来,伸长脖子叼走了一小块面包。然后是第二只、第三只。

小家伙看着鸭子吃面包,发出咯咯的笑声,整个人趴在栏杆上,脸几乎贴到了栏杆的缝隙里。

“别贴太近。”他伸手把儿子往后拉了一点,“掉下去可不行。”

小家伙不情愿地往后退了退,但眼睛还是紧紧盯着鸭子。

她从包里摸出手机,拍下这一幕——他蹲在儿子旁边,两只手护着小家伙的腰,小家伙专注地看着水面,远处是几只正在争食的鸭子。

逆光,但画面很温暖。

她看了会儿照片,没说话,把手机收了起来。

他注意到她的动作:“拍到什么了?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“给我看看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他站起来,走过去:“让我看看。”
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手机递给他。

照片里是他们的侧影和他的背影,构图很简单,但光线很好。他看着照片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拍得还挺好。”

“凑合。”

他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照片,然后把手机还给她:“回家发给我。”

“你要干嘛?”

“存起来。”

她没说话,低头把照片发给了他。

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接收成功的提示,又看了眼湖边的母子俩。

鸭子还在游,小家伙还在笑,阳光还在洒。
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到过的一句话,说幸福就是平凡。

当时觉得是废话,现在觉得有道理。

“中午吃什么?”他问。

“不是说看冰箱上的清单吗?”

“对对对,我忘了。”

她无奈地看他一眼:“那你还问。”

“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
小家伙忽然转过头来,指着远处滑梯的方向:“滑——”

“想玩滑梯?”

“滑滑!”

他弯腰把儿子抱起来:“走,去玩滑梯。”

小家伙趴在他肩头,小手抓着爸爸的衣领,满足地蹭了蹭。

她推着婴儿车跟上来,走到他们身边时,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被儿子抓皱的领口。

他低头看她,她抬头看他。

然后三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
前面是滑梯,是阳光,是很长的、很普通的、很幸福的一天。

滑梯是那种最普通的塑料滑梯,弯弯曲曲的,颜色已经有些褪了。但小家伙显然不介意这些。

他爬上去,犹豫了一下,又回头看爸爸。

他站在滑梯口,张开双臂:“爸爸在这里,滑下来。”

小家伙笑嘻嘻地坐下去,然后“嗖”地滑下来,落进他怀里。

他稳稳地接住,把儿子举起来:“飞起来啦。”

小家伙咯咯笑着,小腿在空中蹬。

她又推着婴儿车走过来,婴儿车里的小baby正睡得香,小脸红扑扑的。

“你别把他举那么高,小心点。”她说。

“没事,他喜欢。”

“他喜欢你也要注意——”

话没说完,小家伙伸手去够妈妈,嘴里喊着“妈妈也要抱”。

她叹了口气,弯腰接过儿子,在他脸上亲了一口。

他看着母子俩,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。

他们找了个长椅坐下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斑斑驳驳的。她坐在长椅上,小家伙窝在她怀里玩手指,时不时抬头喊一声“妈妈”,她就低头应一声,或者亲亲他的额头。

他坐在旁边,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。

湖边的侧影和背影,构图确实很简单。但就是舍不得删。

“看什么呢?”她凑过来。

“看你和儿子。”

她看了一眼,没说话,但嘴角弯了弯。

小家伙忽然打了个哈欠,揉着眼睛往妈妈怀里拱。

“困了?”

“睡——”

她轻轻拍着儿子的背,哼起一首很老的摇篮曲。调子有些跑,但她显然不介意。小家伙的眼睛慢慢合上,呼吸渐渐平稳。

他也靠在长椅背上,看着头顶的树叶。风吹过,阳光洒下来,晃晃悠悠的。

他想,这样的周末挺好的。

不用去什么很远的地方,不用做什么很特别的事。就这样,公园,滑梯,鸭子和阳光。

一家四口,简简单单。

他看了眼她的侧脸,忽然开口:“老婆。”

“嗯?”

“没什么。”他顿了顿,“……挺好的。”

她看了眼他,没问什么,只是笑了笑。

风吹过,长椅边的树叶沙沙响。远处有孩子在笑,近处有婴儿在睡。

他没有再说话。

但她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
她靠过来,把脑袋轻轻搁在他肩上。

他感觉到她的重量,心里也跟着踏实了。

日子大概就是这样过的吧。

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,只要有人陪着,有人靠着,有人在身边。

就很好了。

午后三点多,小家伙终于睡醒了。

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,看了看周围,又看了看爸爸妈妈,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。

“饿。”

“行,回家做饭。”他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。

她抱起小家伙,他收了野餐垫,一家人慢慢往停车场走。

走到一半,小家伙忽然挣扎着要从妈妈怀里下来。

“干嘛?”

他蹲下身,小家伙指着路边的一棵大树。

“蚂蚁……”

他顺着儿子的手指看过去,果然有一排蚂蚁正在搬家。他蹲下来,把儿子放在膝盖上,两人一起看了好一会儿。

她站在旁边,也没有催。

直到蚂蚁消失在树缝里,小家伙才心满意足地被抱起来。

“回家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他走在前面,她抱着儿子走在后面。长椅上那位老人还在,正把面包掰成小块喂鸽子。

路过的时候,小家伙挥了挥手。

“爷爷再见。”

老人抬起头,笑得满脸褶子:“哎,再见,乖孩子。”

他回头看了一眼,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挺好的。

车开在路上,小家伙已经在安全座椅上睡着了。她坐在副驾驶,侧过头看着窗外。

“在想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她顿了顿,“就是在想,这种日子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。”

他没接话,只是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。

车子驶过一个路口,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,把她的侧脸照得发亮。

他忽然觉得,窗外的风景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。

一家四口,一只猫,一间不大不小的房子。

每周能有这样一个下午。

就够了。

第5章:缠绵

到家的时候,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
它蹲在玄关,看见门开了,喵了一声,绕着他的腿蹭了两圈,又去蹭她的腿。小家伙刚醒,迷迷糊糊地看见猫,咧开嘴又笑了。

“肉包!”

肉包是儿子给猫起的名字,因为它刚来家里那会儿,圆滚滚的一小团,像个肉包子。肉包也很认这个名字,一叫就来。

她把儿子放下地,小家伙立刻蹲下去摸猫,肉包乖乖趴着让他摸,尾巴慢悠悠地晃。

“别让它舔你脸。”

“知道啦。”

她进厨房准备做饭,他在客厅陪儿子玩。肉包跳上沙发,小家伙非要也爬上去,三个脑袋挤在一起,电视开着,放的是一部动画片,但没人在看。

“爸爸,蚂蚁会冬眠吗?”

“会啊,天冷了就躲起来睡觉了。”

“那它们春天会醒吗?”

“会。”

“像肉包一样吗?”

他笑了:“有点像。”

厨房里传来切菜声,他侧头看了一眼,她正对着窗户站着,阳光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。

肉包打了个哈欠,小家伙也跟着打了个哈欠。

“困了?”

“有一点……”

他揉了揉他的脑袋:“再玩一会儿,等妈妈做好饭。”

晚饭是番茄炒蛋和清炒时蔬,简单,但小家伙吃得很好。她给他夹菜,他把碗里的饭扒得干干净净。

“今天表现不错。”

“那明天可以去公园吗?”

“看情况。”

“我表现好就可以对不对?”

她笑着给他擦嘴:“对,表现好就可以。”

吃完饭,她洗碗,他陪儿子读绘本。小家伙窝在他怀里,听他讲故事,眼睛一点点往下耷。

“……然后,小熊回到家,看见妈妈准备好的蜂蜜蛋糕,高高兴兴地吃了起来。晚安,小熊。晚安,小朋友。”

他已经睡着了。

他把绘本放回书架,把儿子抱到床上,给他盖好被子。肉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来,蜷在儿子脚边,也睡着了。

她洗完碗进来,看见这一幕,轻轻笑了一下。

“睡着了?”

“嗯。”

她走到床边,低头看了一会儿儿子,又看了一会儿猫。

“像画一样。”她说。

他站在她身后,手搭上她的肩。

“早点睡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关了灯,两人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。肉包过了一会儿也溜了进来,跳上床,窝在两人中间,发出轻轻的呼噜声。

窗外的月光透进来,把一切都照得静谧而温柔。

他闭上眼睛,听着身边她平稳的呼吸声,还有肉包轻微的呼噜声。

想了想今天的事。

想了想明天的事。

觉得都挺好的。

然后,慢慢地,也睡着了。

第二天早上,阳光比往常都亮。

闹钟还没响,他已经醒了。侧过身,看见她还在睡,睫毛在晨光里轻轻颤动。肉包不知什么时候从被窝里溜走了,大概是去叫儿子起床了。

他轻手轻脚下床,先去厨房煮了粥,热了昨天剩的排骨。然后听见隔壁传来肉包喵喵的叫声,像是在说“起床了,该起床了”。

小家伙果然蹬蹬蹬跑出来,头发翘得像鸟窝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看见厨房里的排骨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“爸爸!”

“先刷牙洗脸。”

“爸爸!”

“先刷牙洗脸。”他忍住笑,“叫妈妈起来。”

小家伙跑回房间,爬上床,趴在她耳边:“妈妈,起床了,妈妈,起床了。”

她闭着眼睛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
他又等了一会儿,看见她揉着眼睛坐起来,头发乱糟糟的,冲他笑了一下。

“几点了?”

“八点。”

“粥好了?”

“嗯,排骨也热了。”

她伸了个懒腰,下床去洗漱。经过他身边的时候,踮起脚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
“早。”

“早。”

他听见她在卫生间里哼歌,声音轻轻的,像水一样流过清晨。

阳光把一切都照得暖融融的。肉包蹲在厨房门口等着开饭,小家伙坐在餐椅上等着吃排骨。她坐下来,把粥碗推到他面前。

他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
窗外有鸟叫。

新的一天,寻常又珍贵。

小家伙咬着排骨,满足地眯起眼睛。

“爸爸,你今天不上班吗?”

“下午才去。”

“那上午干嘛?”

“你想干嘛?”

小家伙想了想:“我想去公园。”

“行,吃完带你去。”

肉包在桌底下绕来绕去,他扔了一块排骨骨头下去,肉包叼走了,蹲在角落专心致志地啃。

她喝着粥,看着他:“我也想去。”

“那一起去。”

“不是说好你有半天工作要整理?”

“下午才整理,不急。”

她低下头笑了一下,没说话,但嘴角弯弯的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。肉包啃完了骨头,舔了舔嘴,跳上窗台,蹲着看外面的鸟。

“肉包也想出去。”小家伙说。

“它又不肯系绳子。”

“我抱着它。”

“它会跑掉。”

“我抱紧紧。”

她笑着摇头:“上次你抱它去楼下,它从你怀里跳下来,跑到隔壁单元去了,找了半天才找到。”

小家伙不服气:“那是我手滑了!”

“你手一直滑。”

“今天不会了,今天我会抱得非常非常紧。”

他又啃了一口排骨,油沾到下巴上。她拿纸巾给他擦掉,擦完了揉了一下他的脑袋。

他从小就是这样,肉乎乎的,一点都不像他爸。

但眼睛像。

吃完饭,他收拾碗筷,她去换衣服。小家伙蹲在肉包旁边,小声说:“肉包,今天我抱你出去,你乖乖的,不要跑,好不好?”

肉包看了他一眼,喵了一声,像是在答应,又像是在敷衍。

“它答应了!”小家伙冲他喊,“爸爸,肉包答应了!”

他擦着碗笑:“行,那待会儿看你的。”

她换好衣服出来,穿了件浅蓝色的棉布裙,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。她问他:“这样可以吗?”

他点点头:“可以。”

“可以是什么意思?”

“就是好看。”

她弯起嘴角,没说话,走过去把肉包抱起来。肉包在她怀里缩成一团,比在小家伙怀里老实多了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小家伙跑在最前面,他走在中间,她走在最后。肉包从她怀里探出脑袋,左右看了看,又缩回去了。

楼道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,脚步声轻轻地回响。

电梯到了一楼,门打开,外面是明亮的阳光。

“新的一天。”她轻声说。
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。

推开门,阳光一下子涌进来,暖融融地落在身上。

肉包喵了一声。

小家伙已经跑进花园了,笑着喊:“爸爸!妈妈!快点!”

他看着她,她也看着他。

然后他们一起笑了。

往前走去。

花园里种了几棵玉兰树,这个季节刚好开了一半。白的花瓣落在草地上,小家伙捡起一朵,举着跑过来。

“妈妈,你看!”

她蹲下身,接过那朵花,低头闻了闻:“好香。”

“他喜欢这个味道。”他跟在后面说,“上次捡了一口袋,花瓣都揉碎了,掏了一晚上才洗干净。”

“爸爸!”小家伙跺脚,“你答应不说的。”

她笑着把花别在小家伙的耳边:“好看。”

肉包从她怀里探出脑袋,圆圆的眼睛盯着那朵花,尾巴轻轻晃了晃。

走累了就坐在长椅上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斑斑驳驳的,像碎掉的星星。

她靠在他肩膀上,说昨晚没睡好,做了个奇怪的梦。

“什么梦?”

“梦见肉包会说话了,”她顿了顿,“它叫我给它道歉。”

他笑了一声:“为什么?”

“它说我不该在它睡觉的时候摸它的肚子。”

肉包这时候正趴在她腿上打盹,肚子一起一伏的,呼吸均匀。

“它现在不生气?”他问。

“你看它这德行,”她说,“睡得跟个球似的。”

小家伙蹲在地上看蚂蚁,排成一列,弯弯曲曲地往洞穴里爬。他看得入神,嘴里念念有词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
风从楼栋那边吹过来,带着一点洗衣液的香味。

他低头看了眼手表,才八点多,时间还早得很。

“饿吗?”他问她。

“有一点。”

“那去买菜?”

她点头,站起来,腿上那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动了动,没醒,换了个姿势继续睡。

“小懒猪。”她轻声说。

他走过去把小家伙拎起来:“走了,买菜去。”

“我还没看完呢。”

“回来再看,蚂蚁又不会跑。”

小家伙嘟着嘴,跟在他身后,经过长椅的时候还不停回头看。

她抱着肉包走在最后面,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和他的影子连在一起。

菜市场不远,走几分钟就到。入口处有个卖豆浆油条的小摊,排队的人不多。

“先吃还是先买菜?”他问。

“先吃吧,”她想了想,“小家伙饿了。”

油条炸得金黄酥脆,咬下去簌簌地掉渣。小家伙吃得满嘴都是,她拿纸巾给他擦,又把他手上沾的油也擦干净。

肉包终于醒了,在她脚边绕来绕去,喵喵地叫。

“它要吃什么?”小家伙问。

“回家给它罐头,”她说,“菜市场不能带猫。”

肉包像是听懂了,喵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点委屈。

卖豆浆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,看着他们一家三口,笑眯眯地多说了一句:“娃娃真乖。”

她道了谢,接过装好的豆浆,递给他。

他接过的时候,手指碰到她的手背,温热的触感。

“还要什么?”

“去买点排骨?”

“好。”

菜市场的地面有点湿,她走路的时候小心翼翼的,怕弄脏裙摆。他走在前面,拐进卖肉的摊位,称了两根排骨。

“你来烧汤还是我来?”

“你来。”她说。

“行。”

买完菜出来,两只手都提满了。肉包被小家伙抱着,小家伙走路一颠一颠的,怀里那团猫被他颠得眯起眼睛,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。

走到小区门口,有个卖气球的老大爷。小家伙眼睛一下子亮了,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气球不肯走。

“爷爷,气球多少钱?”

“五块一个。”

他掏出手机想扫码,被她拉住了。

“今天我请。”她说。

她挑了个蓝色的气球,上面画着小熊的脑袋,系在小家伙的手腕上。

肉包看了一眼气球,又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猫,笑了。

“回去我就给它也买一个,”小家伙拉着气球跑,“粉色的,肉包喜欢粉色。”

“它喜欢吗?”

“喜欢!我上次给它买的粉色项圈它可高兴了。”

他看了眼肉包,肉包面无表情。

“我觉得它不高兴。”

“它不高兴是不高兴,但是它喜欢。”小家伙认真地说。

电梯门打开,又回到楼道里。消毒水的味道还是淡淡的。

她掏出钥匙开门,肉包第一个窜进去,小家伙举着气球跟进去,气球撞在门框上晃了晃。

他把菜放进厨房,出来的时候,她已经坐在沙发上了,肉包趴在她的腿上,小家伙坐在地毯上摆弄他的小汽车。

电视开着,放着什么动画片,声音不大不小。

他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
她把头靠过来,声音轻轻的:“困了。”

“睡吧。”

她闭上眼睛,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。

动画片里的主角在冒险,小汽车在地毯上咕噜咕噜地滚,肉包打起了小呼噜,尾巴偶尔晃一下。

他坐在那里,看着这一小屋子的人——不,一小屋子的人和一只猫。

窗外有鸟叫,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细细的一条,落在地板上。

她靠在他肩膀上,呼吸慢慢变得均匀。

他没动,怕吵醒她。

就这样坐了一会儿,他低下头,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。

很轻。

像一片落下的花瓣。

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,落在小家伙身上。

那孩子盘着腿,后背弓着,小汽车在他手里转来转去,嘴里发出“嘀嘀嘀”的声音。一会儿把汽车推向左边,一会儿推向右边,像是在指挥一支小小的车队。

肉包翻了个身,四脚朝天,肚皮露出来,白白软软的一团。

电视里的动画片进入了什么温馨的环节,背景音乐软绵绵的。

他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,天还没怎么亮。她还在睡,他去亲了亲她的额头,她嘟囔了一声什么,翻了个身继续睡。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出门。

现在她靠在他身上,呼吸温热。

她睡着的样子和小家伙睡着的样子不一样。小家伙睡觉像只小动物,整个人缩成一团,嘴巴微微张着。她睡觉的时候眉头会轻轻皱起,像是梦里也在操心什么。

他伸手想把她的碎发拨开,又怕吵醒她,手指悬在半空。

“爸爸。”

他看向小家伙。那孩子抬起头,小汽车握在手里,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什么事?”

“你看肉包。”他指着猫,“它在笑。”

他顺着小家伙的手指看过去。肉包确实在笑——嘴角微微上扬,眼睛眯成一条缝,看起来像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。

“它梦见什么了?”小家伙问。

他想了一会儿。

“大概是梦见小鱼干。”

小家伙点点头,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。

“肉包最喜欢小鱼干了。”他认真地说,“比我最喜欢巧克力还喜欢。”

他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
电视里的动画片结束了,屏幕跳到了广告。小家伙看了一会儿,觉得没意思,又低下头去玩汽车。

他重新把视线收回来,落在她脸上。

她的眉头舒展开了一点,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。她蹭了蹭他的肩膀,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继续睡。

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细细的一条,又移动了一点。

他坐的位置刚好被那道光照着,暖洋洋的。

厨房里的菜还没收拾。客厅的地毯上散落着小家伙的玩具。茶几上放着她早上出门前倒的水,杯子旁边还有一片吃剩的饼干。

乱七八糟的。

可是他就坐在这里,觉得一切都刚刚好。

肉包翻了个身,咕噜咕噜地叫了两声。小家伙打了个哈欠,手里的汽车滑落,滚到了沙发底下。

他弯下腰,把汽车捡起来,在小家伙面前晃了晃。

小家伙接过去,揉了揉眼睛。

“困了?”他问。

小家伙点点头,爬啊爬,爬到沙发上,挤到他和妈妈中间。

三个人挤在一起,有点挤。可是他没动。

小家伙靠在他另一边,眼睛已经闭上了。

肉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跳下沙发,又跳上来,在三个人脚边转了两圈,最后趴在小家伙的腿上。

电视自动跳到了下一集动画片,音量忽然大了一点。

他拿起遥控器,把声音调到最小。

然后他靠着沙发,看着窗外那一点点阳光,想,这样的下午能有多少个呢。

很多很多个吧。

他想,只要她和小家伙在,只要肉包在,就会有很多很多个这样的下午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窗外的鸟叫得更欢了。

门锁转动的声音。

钥匙孔里金属碰撞的细微响动,然后是门被推开。

她回来了。

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,很轻,像是怕吵醒什么。

他在半梦半醒之间,听见那个脚步声停在玄关。

沉默。

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,有点沉,又很轻。

肉包动了动耳朵,没有睁眼。小家伙翻了个身,小手攥住了他的衣角。

她把高跟鞋换下来,光着脚走进客厅。

沙发靠背后面露出她的影子,然后是她绕过来的脸。

她在看他。

他没有动,假装还在睡。

她看了很久。

久到他几乎要睁开眼睛的时候,额头忽然有了一点温度。

是她的嘴唇。

很轻,像羽毛落下来。

然后是她的声音,压得很低,只说了一句:

“我回来了。”

他没有睁眼,嘴角却往上扬了一点。

小家伙这时候醒了,揉着眼睛坐起来,看见妈妈,立刻扑过去。

“妈妈!”

“嘘。”她比了个手势,把小家伙抱进怀里,“妈妈在呢。”

她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他这才睁开眼睛。

两个人对视,什么都没说。

可是很多话都在那一眼里了。

茶几上那片吃剩的饼干还在。水杯旁边多了一串钥匙,是她扔下的。

她拿起来看了看,又看了看沙发上的两个人。

“吃饭了吗?”她问。

“还没。”

她轻轻叹了口气,把小家伙放到他怀里,站起来往厨房走。

“你再睡会儿。”她说,“我来。”

水龙头打开的声音。碗碟轻轻碰撞。抽油烟机嗡嗡地响起来。

锅铲和炒锅接触的声音,滋啦一声。

肉包从沙发底下钻出来,伸了个懒腰,朝厨房的方向跑去。

小家伙窝在他怀里,又闭上眼睛。

他看着厨房那道忙碌的背影,闻到空气里渐渐飘来的饭菜香。

乱七八糟的家。

暖洋洋的下午。

都还在。

他想,这大概就是有人等、有人回来的意思吧。

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移开了。

天快黑了。

可是厨房亮着灯,锅里的油开始滋滋作响。

肉包蹲在厨房门口,望着那个忙碌的身影。

一切都刚刚好。

第6章:禁忌

傍晚的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。

她端着菜出来的时候,看见他还抱着小家伙坐在沙发上,便笑了一下。

“饭好了。”

他把小家伙放到沙发上,小家伙立刻爬起来,踮着脚去看桌上的菜。

“有肉肉!”

“对,有肉肉。”她把筷子递给他,“洗手去。”

他起身往厨房走,经过她身边的时候,顺手把她耳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。

她愣了一下,没说话,只是低头笑了笑。

肉包蹲在桌子底下,在等他们开饭。

一家三口,围着小小的餐桌坐着。

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晃一晃的。

小家伙边吃边说今天发生的事,磕磕绊绊的,但说得很认真。她就一边吃一边听,时不时应两声。

他偶尔插一句嘴,说得不对的,小家伙就大声反驳。

“对不对呀爸爸?”

“不对不对,是那样。”

“那是那样呀?”

“我想想……算了,是你妈妈说的对。”

她听着他们爷俩斗嘴,眼角眉梢都是笑意。

吃完饭,他收拾碗筷,她给小家伙洗澡。

小家伙抱着鸭子玩具在水里扑腾,溅了她一身水。

“妈妈你看,鸭子飞飞!”

“看到了,小心点别呛到水。”

“妈妈你小时候也这样吗?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对呀,妈妈也这样。”

洗完澡,小家伙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,窝在妈妈怀里,不肯去床上。

“不睡,不睡……”

“不睡也行,那妈妈给你讲故事?”

“讲。”

她抱着小家伙坐在床边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
“从前有一只小兔子……”

故事还没讲完,小家伙的呼吸就已经变得绵长。

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脸,轻轻亲了一下。

“晚安。”

把小家伙放到小床上,给他盖好被子,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来。

客厅里,他正在擦桌子。

肉包蹲在旁边,尾巴一甩一甩的。

她走过去,从背后环住他的腰。

他把抹布放下,手覆上她的手。

“辛苦了。”他说。

她摇摇头,把脸埋进他背里。

“一点都不辛苦。”

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
远处亮起一盏一盏的灯。

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
肉包蹲在一旁,眯着眼睛,像是很满足的样子。

她抬起头,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。

“在想什么?”

“在想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其实也没什么。”

“什么呀?”

“就是觉得,”他转过身,把她圈进怀里,“这样挺好的。”

她笑了。

“对呀,这样挺好的。”

外面有一点风,从窗缝里吹进来。

肉包打了个哈欠,走到自己的窝里,趴了下去。

她站在他怀里,听着他的心跳。

很稳。

很暖。

一切都刚刚好。

他们就这样站了一会儿。

他没有说话,她也没有。

有些时候,语言是多余的。

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亮着,把夜色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暖黄。

远处的街道上有车驶过,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
他低下头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。

“明天周末,”他说,“想出去走走吗?”

她在他怀里蹭了蹭。

“去哪?”

“随便。就……沿着河堤走一走。”

她想了想,点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他低头看她,她也抬起头看他。

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,谁也没有说话。

然后他低下头,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

很轻。

像是怕用力了会把这一刻弄碎。

她闭上眼睛,睫毛微微颤动。

外面的风又吹进来了,带着一点夜晚特有的凉意。

肉包在窝里翻了个身,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,不知道是做梦还是不满意这风。

她笑了,睁开眼睛。

“小家伙睡着了,肉包也睡着了。”
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。

“就剩我们两个醒着。”

他没有回答,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
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,听着那一下一下的心跳。

很快,但是很稳。

她想,这样的夜晚,大概可以过很久很久。

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,她的脖子有点酸了。

她从他怀里抬起头,踮起脚尖,在他嘴角亲了一下。

“去睡吧。”她说。

他没有动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再站一会儿。”他说。

她看着他的眼睛,那里面倒映着客厅里昏黄的灯光,还有她自己的影子。

她笑了。

“好。”

于是他们继续站着,在安静的客厅里,在夜晚的风里。

肉包的呼吸声从窝里传来,均匀而绵长。

楼上小床上的小家伙大概已经睡熟了,偶尔会发出一点细微的呓语。

她想,生活大概就是这样的吧。

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。

就是这些细碎的、平淡的、安静的时刻。

一个一个串在一起,就成了一整个人生。

“想什么呢?”他问她。

她摇摇头。

“在想,”她说,“这样真的挺好的。”

他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,但是很真。

“对。”他说,“这样就挺好的。”

她伸出手,把窗帘轻轻拉上,遮住了外面的夜色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他们一起上了楼。路过小家伙房间的时候,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看了一眼。小家伙睡得很沉,蹬掉了半边被子,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。她帮他盖好,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
他站在门口等她。

他们回到自己的房间,躺下,关了灯。

黑暗里,她能听到他的呼吸,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。

“晚安。”她说。

“晚安。”

她闭上眼睛。

不知道为什么,今晚睡得格外安稳。

梦里好像有一片很大的草地,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,带着青草的味道。

她在草地上走,身后有人在叫她。

她回头,看见他们一家三口在草地上跑,笑声很响亮。

肉包在草丛里打滚,滚了一身的草籽。

她想叫他们,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。

她急得不行。

然后她醒了。

窗外已经亮了,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。

她侧过身,看见他还在睡,呼吸平稳,眉头舒展。

她没有叫醒他,而是轻轻下了床。

走到厨房,给自己做了一杯咖啡。

肉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正趴在她脚边,眼巴巴地看着她。

她倒了一点狗粮在它的碗里,看着它吧嗒吧嗒地吃起来。

楼上传来小家伙的声音:“妈妈——”

她放下咖啡杯,上楼去。

小家伙揉着眼睛坐在小床上,看见她进来,笑了。

“妈妈,我做了一个梦。”

“什么梦?”

“我梦到我们去海边了。”

“海边?”

“嗯,有很多沙子,还有很多贝壳。你和爸爸在捡贝壳,我一个人在玩水。后来我捡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贝壳,比我的头还大——”

“比你头还大?”

“对,我给你们看——”

他在床上找,找了半天:“咦,我的贝壳呢?”

“那是梦里捡的呀,”她笑着说,“不是真的贝壳。”

小家伙歪着头想了想,又笑了。

“那我今天还能去海边吗?”

她看了看窗外的天,晴朗得很。

“今天不行,”她说,“但是周末可以。”

“周末是什么时候?”

“还有两天。”

小家伙掰着手指算了算,好像很长,又好像不长。

“好吧。”他说。

她帮他穿好衣服,领他下楼。

厨房里,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正站在咖啡机前给自己倒咖啡。

看见他们下来,笑了。

“小家伙今天想去哪里玩?”

“他说想去海边。”

“海边?”

“周末去。”

他点点头,又看了看窗外的好天气。

“那今天先去公园吧。”

小家伙欢呼起来。

她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们两个一大一小站在阳光里,觉得心里很满。

肉包在脚边绕来绕去,尾巴摇得很欢。

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吧。

早晨的阳光,咖啡的香气,孩子的笑声,爱人的背影。

这些细碎的、平淡的、温暖的时刻。

她走过去,从身后环住他的腰。

他侧过头,笑了。

“新的一天开始了。”他说。

她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。

“嗯。”她说,“新的一天开始了。”

他们一起吃了早餐。

小家伙最喜欢妈妈做的煎蛋,要把蛋黄戳破,让金色的液体流出来,然后蘸着面包吃。他总是吃得满脸都是,妈妈要用湿毛巾给他擦好几次。

"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"他总这么说。

但小家伙才不管呢,噎得直翻白眼,差点呛到。

她笑着给他拍背,他就着这个间隙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。

他站在洗碗池前刷锅,她从身后走过去,在他腰上捏了一下。

"今天有什么安排?"

"下午要去趟公司,晚上可能回来晚一点。"

"多晚?"

他想了想:"大概八点吧。"

"那我和小家伙去接你。"

"不用——"

"要的。"她说,"正好带他去公司旁边的书店看看,他不是吵着要新绘本吗?"

他关了水龙头,转过身看她,眼里有些笑意。

"那你得等我很久。"

"谁说等的?"她说,"我可以带着电脑去,在旁边的咖啡店写稿子。"

他伸手揽过她的腰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
"那我尽量早点。"

小家伙这时候终于把碗里的最后一口吃完,举着碗喊:"妈妈!我吃完了!"

她转身去给他擦嘴,顺便检查他有没有把衣服弄脏。

"乖,"她蹲下身,给他整理领子,"今天跟爸爸去公园,要听大人的话,知道吗?"

"知道了。"他乖乖地点头,眼睛却很亮,"我可以吃冰淇淋吗?"

她看向他。

"看情况。"他说,"如果表现好的话。"

小家伙的眼睛更亮了。

他们一起出门的时候,肉包在门口绕来绕去,想要跟出去,被她拦住了。

"下次带你。"她蹲下来摸摸它的头,"今天乖乖看家。"

肉包像是听懂了似的,呜咽了一声,然后趴回了窝里。

她看着他牵着小家伙的手走在前面,小家伙蹦蹦跳跳的,说话的时候仰着头,他在听,嘴角带着笑。

阳光落在他们身上。

她拿出手机,悄悄拍了一张照片。

以后可以洗出来,挂在墙上。

她想。

这样的早晨,这样的阳光,这样的他们。

值得被记住。

她快步跟上去,自然地走到他另一侧。

三个人走在清晨的阳光里,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
走到小区门口,他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,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。

"高不高?"他问。

"好高!"小家伙咯咯笑起来,伸手去够树叶,"爸爸,我摸到云了!"

"那朵云太远了,"她说,"你摸到的是树叶。"

"是云!"小家伙固执地说。

他不说话,只是笑。

她看着他单手扶着孩子的腿,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,走得稳稳当当的。

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一点。

她想,这个人。

从二十岁到三十岁,从两个人到三个人,从出租屋到现在这个家。

十年了。

可他抱着孩子的背影,好像和当年第一次约会时走在她前面的那个背影重叠了。

还是会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。

走到路口,他放下小家伙,蹲下来看着他。

"书店就在前面,到了记得说什么?"

"记得说叔叔好。"小家伙乖巧地回答。

"还有呢?"

"要小声说话,不能跑来跑去。"

"对了。"他揉揉他的头发,站起来。

她走过去,帮他理了理被小家伙揉乱的头发。

"下午几点?"

"三点吧,"他说,"到时候给你发消息。"

他弯腰在她耳边低声说:"晚上吃火锅。"

然后转身牵着孩子走了。

小家伙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她挥手:"妈妈再见!"

她笑着挥手。

阳光很暖,风很柔。

她站在原地看他们走远。

前面是书店,是绘本,是冰淇淋,是公园里的阳光和风。

而她面前是咖啡店,是稿子,是安静的一下午。

晚上,他们会在家里吃火锅。

肉包趴在地上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。

小家伙会吵着要第三杯饮料,被他偷偷允许。

而她会假装不知道,笑着吃他烫好的肉片。

这样的日子。

真好。

她收回视线,转身向咖啡店走去。

手机响了一声,是他发的消息。

是一张刚才她偷拍他的背影的照片。

下面附着一行字:

"拍得不错,但下次光明正大地拍。"

她失笑,正要回什么,又收到一条:

"我也拍了你。"

是一张她站在他们身后,阳光落在她身上,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点的照片。

他写道:

"阳光很衬你。"

她站在路边,忽然有点想哭。

不是难过,是太幸福了。

十年的婚姻,七年之痒都过了。

他还是会这样。

轻轻地,不动声色地,让她觉得这辈子值了。

她回了两个字:

"好看。"

然后收起手机,向咖啡店走去。

新的一天才刚开始。

而她已经知道,今天会很温柔。

明天也会。

以后的每一天,都会的。

咖啡店的老位置,靠窗,斜对着门口。

她点了杯美式,打开电脑,习惯性地先看了眼门口——确认他没带两个孩子折返。

其实不用担心。

他带孩子的时候,从来不会中途回来。

这点她很放心。

她开始写稿子,手指落在键盘上,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浮现。

写的是个中年危机的故事,男主在便利店门口站了很久,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买那盒烟。

写到一半,她停下来,望向窗外。

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有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走过,蹦蹦跳跳的。

她想起早上出门前,小家伙非要自己选鞋子,最后穿了一蓝一绿两只不同的。她想说,被他拦住了。

"让她穿。"他蹲下来,给小家伙整理袜子,"童年就那么几年,想怎么穿就怎么穿。"

她站在玄关,看着他们爷俩一个蹲着一个站着,一个认真整理一个咯咯笑。

当时阳光从客厅窗户洒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。

她没忍住,又偷偷拍了张照片。

和那张书店门口的背影一起,存在一个叫"日常"的相册里。

手机震动,是闺蜜发来的消息。

"怎么样,今天又是幸福的一天?"

她笑了,回了句:"嗯,和往常一样。"

"又来!每次问你都是'和往常一样',你们不腻的吗?"

"不腻。"她打完这两个字,又加了一句,"十年了,还是不腻。"

对方发来一串省略号。

"行行行,我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。"

"羡慕就直说。"

"滚!"

她笑着把手机扣在桌上,继续写稿子。

傍晚六点,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。

她保存好文档,揉了揉眼睛,起身往外走。

刚推开门,就看见他牵着两个孩子站在对面的路灯下。

他在跟小家伙说什么,小家伙仰着头听得很认真。

肉包蹲在他脚边,尾巴摇得欢。

路灯的光晕落在他们身上,像打了一层温柔的滤镜。

他抬头,看见她出来,笑了。

"刚好。"他说,"刚想给你发消息。"

小家伙松开他的手,蹦蹦跳跳地跑过来:"妈妈妈妈!爸爸说今天可以吃两盒冰淇淋!"

她挑眉,看向走过来的他。

他耸耸肩:"她表现好。"

"那哥哥呢?"

"哥哥一直表现都好。"哥哥在旁边平静地说。

她笑了,弯腰牵起小家伙的手。

四个人加一只狗,慢慢往家的方向走。

肉包在前面跑,小家伙在中间蹦,他走在她旁边,两个人的手自然地牵在一起。

晚风吹过来,带着一点凉意。

他把她的手握紧了点。

"今天写得怎么样?"

"还行,快写完了。"

"那晚上不用加班了?"

"嗯。"

他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只是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。

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——不用很多话,也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。

她忽然想起,十年前刚在一起的时候,他不是这样的。

那时候他话很多,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她嫌他烦,他委屈巴巴地说"我只是想让你多了解我一点"。

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安静下来了。

但那种安静不是疏远,而是——

他知道她在,她也知道他在。

不必说太多,心里是安的。

快到家的时候,小家伙累了,撒娇要抱。

他二话不说弯腰把她抱起来,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。

"爸爸重不重?"

"不重,爸爸力气大。"

"那爸爸能抱我到一百岁吗?"

他笑了:"到一百零一都行。"

小家伙满意了,把脑袋靠在他肩上。

哥哥走在她旁边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"妈妈,妹妹真的很吵。"

她忍着笑:"忍忍她,妹妹还小。"

"我知道。"他顿了顿,"但是有时候也挺好的。"

"比如?"

"比如她会把自己不吃的菜偷偷夹到我碗里。"

她没忍住笑出声。

他也笑了,低头看了儿子一眼:"那是看得起你。"

哥哥没说话,嘴角却弯了一点。

回到家,肉包第一时间冲进厨房,蹲在它的专属位置,眼巴巴地等。

火锅食材已经买好了,就放在冰箱里。

他系上围裙开始切菜,她换好家居服出来帮忙洗菜。

小家伙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看,哥哥坐在客厅看书,肉包趴在她脚边。

厨房里是切菜的声音,水流的声音,锅碗碰撞的声音。

还有他哼歌的声音。

他做什么都喜欢哼歌,切菜哼,洗碗哼,拖地也哼。

她以前嫌他吵,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习惯了。

家里太安静,她反而会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"今天想吃什么锅底?"他问。

"番茄的。"

"那再加个麻辣的?"

"好。"

"好耶!我要吃麻辣的!"小家伙在门口欢呼。

"你上次吃辣肚子疼忘了?"他头也不回。

"那次是意外!"

"那这次呢?"

"这次……这次我会小心的!"

哥哥从客厅飘来一句:"妈妈,你看着她。"

"好的。"

她洗完菜,擦擦手走过去,在他旁边站定。

他正在切葱花,刀工利落,一丝不苟。

她想起刚结婚那会儿,他连煮泡面都能把锅烧糊。

现在站在厨房里的这个人,洗切炒煮全都会了。

中间还去学了个厨师证,就因为她说"外面卖的麻辣烫没有以前的好吃"。

后来他做的麻辣烫确实比外面好吃。

她就再也没提过想吃外面那家。

"发什么呆?"他侧头看她。

"没什么。"她回神,"看你切葱花。"

"我切葱花有什么好看的?"

"好看。"
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把切好的葱花拨到碗里。

"好看就多看。"

她没说话,只是站在他旁边,看着他忙碌。

窗外的天彻底黑了。

厨房的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。

肉包在脚边打哈欠,客厅传来翻书的声音,门口的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,大概是去玩具房了。

这个房子不大,六十多平,住了十年。

但她从来没有觉得小过。

因为每一寸空间,都是家的样子。

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
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热气腾腾。

小家伙果然要吃辣锅,被辣得直吸气,还是倔强地说"不辣不辣"。

哥哥面无表情地给她倒了杯牛奶。

他给她烫肉片,涮好了夹到她碗里。

肉包趴在地上,眼睛盯着桌上的菜,但不到它吃的时候,坚决不动。

她低头吃肉,偶尔抬头看看他们。

灯火可亲,家人闲坐。

这就是她想要的全部。

吃完饭,他洗碗,她收拾桌子。

小家伙困了,趴在他背上打瞌睡,哥哥自觉地去洗澡了。

洗完碗,他从背后环住她,下巴搁在她肩上。

"累了?"

"不累。"他闷闷地说。

"那干嘛?"

"想抱一会儿。"

她没动,任他抱着。

厨房的窗户开着,夜风吹进来,凉凉的。

肉包趴在阳台的窝里,已经睡着了。

客厅的灯没开,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。

很安静。

"老婆。"

"嗯?"

"谢谢你。"

她愣了一下:"谢什么?"

"谢谢你……愿意嫁给我。"

她笑了,转过身,抬手揽住他的脖子。

"不客气。"

他也笑了,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

很轻。

像十年的每一天一样。

第7章:侍奉

夜深了。

小家伙已经被抱回房间,哥哥也回了自己房间做作业。

阳台上的肉包翻了个身,发出轻轻的呼噜声。

她窝在沙发里,他坐在旁边,让她靠着自己。

电视开着,放着什么节目,谁也没在看。

她的脚搭在他腿上,他漫不经心地帮她揉着。

“明天休息,想去哪儿?”他问。

“不去哪儿。”她打了个哈欠,“就在家待着。”

“难得休息一天。”

“在家待着不好吗?”

他想了想,笑了:“好。”

窗外的月亮很亮,照进屋里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。

她抬头看他,他低头看她。

四目相对,什么都没说。

十年的默契,不需要语言。

“老婆。”

“嗯?”

“再过十年,还是这样。”

她弯起眼睛:“再过二十年呢?”

他认真地想了想:“再过二十年,你腿脚不好使了,我推轮椅带你遛弯。”

她伸手捶他一下:“你才坐轮椅。”

“那你推我。”

“想得美。”

他笑着握住她的手,放在嘴边亲了亲。

客厅的钟滴答滴答地走。

夜很静。

他们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靠在他肩上,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
他低头看了看她,没动,就那么让她靠着。

电视的声音调得很低。

月光落在他们身上。

他想起很多年前,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。

那时候他还不知道,这个姑娘会陪他走这么久。

也不知道,往后的日子,还有很长很长。

他轻轻收紧手臂,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。

“晚安。”他轻声说。

她没回答,呼吸绵长。

但她在他怀里,安心得像一只睡熟的猫。

他关了电视,没开灯,就着月光,把她抱回了卧室。

肉包听见动静,抬头看了一眼,又把头埋进了爪子里。

继续睡了。

月亮挂在窗外。

夜风轻轻吹进来,带着一点点凉意。

窗帘轻轻晃动。

一家人都睡得很沉。

这一觉,梦里大概也是甜的。

第二天清晨。

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,落在床边一小块地方。

她先醒了。

睁开眼,看见他还闭着眼睛,呼吸均匀。睫毛不算长,但很黑,落在眼睑上,一小片阴影。

她没动,就那么看着。

十年了。

她还是觉得他好看。

大概是察觉到她的目光,他动了动,把她往怀里又搂紧了一点,含糊地说了句什么,听不清楚,像是“再睡会儿”。

她笑了笑,没说话,把脸埋进他胸口。

肉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,蹲在床尾,用一种“我饿了你们怎么还不起来”的眼神盯着他们。

他终于睁开眼,先是看见了她的头顶,然后看见了床尾那只理直气壮的猫。

“它又上来了。”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
“你惯的。”

“明明是你惯的。”

“它叫的时候你怎么不说?”

“因为它叫的时候可爱。”

她抬头看他:“那我呢?”

他低头,认真地看着她:“你什么时候都可爱。”

“油嘴滑舌。”

“实话。”

他低头亲了亲她额头。

肉包不耐烦地喵了一声。
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笑了。

“起来吧,”她推他,“给它弄早饭。”

“再躺一分钟。”

“不行,它要挠门了。”

“它挠门你也不起来。”

“我怕吵到邻居。”

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,翻身下床。

她躺在床上,看他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想吃什么?”

“随便。”

“煎蛋还是粥?”

“都行。”

“都行就是都不要。”

她笑着用被子蒙住头:“那你做什么我吃什么。”

“懒。”

“你勤快你去呗。”

他无奈地摇摇头,推门出去了。

肉包立刻跳下床,跟着他跑了出去。

卧室又安静下来。

她掀开被子,看着天花板,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,很好。

锅碗碰撞的声音从厨房传来。

还有他小声哼歌的声音,调子听不清,大概是最近流行的那首,她不记得名字,但觉得好听。

肉包喵喵叫着,大概是在催他。

“别急,马上就好。”

他跟猫说话的时候,语气比平时还要温柔一点。

她听着听着,嘴角就弯了起来。

十年了。

她还是觉得,这样的日子,怎么过都不够。

窗外有鸟叫。

阳光越来越亮。

新的一天,又开始了。
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闻到枕套上淡淡的阳光味道。

他昨晚洗的。

他洗衣服的时候总是会把她的和他的分开,说她衣服上的扣子会刮坏他那些T恤。

其实她也分不清哪件是谁的,反正最后都会混在一起。

厨房里传来油在锅里滋滋作响的声音。

她想象他站在灶台前的样子——睡乱的头发,睡衣皱巴巴的,领口歪了一点。

他会先煎她的蛋,溏心的,她喜欢用蛋黄拌饭。然后煎他的,全熟,他说溏心蛋有股怪味。

肉包不挑,什么都吃,但必须有鸡胸肉。

他切鸡胸肉的时候会切成很小很小的块,说大块它会噎着。

这只猫被他惯坏了。

她慢慢坐起来,头发乱糟糟的,也懒得管。

光脚踩在地板上,凉凉的。

走到门口,她靠在门框上,看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。

他没注意到她,还在哼歌。

歌词唱错了两个地方。

她没出声,就那么看着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肩上,把他的轮廓镀成暖的。

他回过头,发现她站在那里,先是一愣,然后笑了。

“又不穿拖鞋。”

“忘了。”

“地板凉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还光着脚。”

“懒得回去拿。”

他关了火,走过来,把她打横抱起。

“干嘛……”

“抱你回去穿鞋。”

她拍他肩膀:“你手上还有油。”

“那你穿拖鞋我就不抱了?”

“……也行。”

他没放她下来,而是把她抱到餐桌旁的椅子上。

“坐着,等我。”

她去够拖鞋,发现他在她脚边放了一双毛绒拖鞋,粉色的,兔耳朵。

“什么时候买的?”

“你睡着以后。”

“我怎么不知道。”

“你睡得跟猪一样。”

她笑着把脚伸进拖鞋里,暖的。

肉包蹲在厨房门口,冲她喵了一声,像是在控诉他偏心。

“它的饭好了吗?”她问。

“马上。”

他回去继续忙活,把煎蛋和粥端出来摆好,又把鸡胸肉粒放到肉包的小碗里。

肉包低头吃得专注。

他在她对面坐下,拿起筷子。

“尝尝。”

她咬了一口煎蛋,蛋黄刚刚好。

“怎么样?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还行是什么意思?”

“就是……”她又咬了一口,“好吃。”

他笑了,夹起一块自己碗里的咸菜,放到她碗里。

她瞪他:“我不吃咸菜。”

“挑食。”

“我不吃咸的东西。”

“咸菜又不是东西。”

“诡辩。”

他笑得更厉害了,肩膀抖着。

她踢了他一脚,他躲了躲,笑声收了,但还是看着她。

“看什么?”

“看我老婆。”

她耳朵有点热,低头喝粥。

“粥怎么样?”

“烫。”

“废话,刚出锅的。”

“……咸淡呢?”

“正好。”

他满意了,自己也开始吃。

两个人不说话,就吃粥,夹菜,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。

肉包吃完了,跳上椅子,蹲在她腿边,蹭了蹭。

她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它的头。

它舒服地眯起眼睛。

窗外有小孩在楼下跑过,喊着什么,听不清。

她忽然想起什么,抬起头。

“今天干嘛?”

“加班。”他顿了顿,“下午回来早点。”

“又加班?”

“项目赶着。”

“那晚上吃什么?”

“你想吃什么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不知道就是什么都行,都行就是都不要。”

她瞪他:“学我说话。”

“跟你学的。”

她想反驳,又觉得没毛病,只好低头继续喝粥。

“晚上我做饭。”他说。

“你不是累吗?”

“做饭不累。”

“就会那几道菜,吃腻了。”

“那你想吃什么?”

“……你做什么我吃什么。”

他笑着摇头,站起来收拾碗筷。

她坐在那里,看着他洗碗的背影。

阳光落在他手上,水流冲过手指,带着泡沫。

肉包跳上窗台,晒太阳。

她忽然开口。

“十年了。”

他没回头:“嗯。”

“有什么感觉?”

他把碗放进沥水架,擦了擦手。

“感觉……”他转过身,靠在洗碗池边,看着她,“感觉时间过得快。”

“快?”

“一转眼就十年了。”

她想了想,问:“后悔吗?”

“后悔什么?”

“娶我。”

他走过来,在她面前蹲下,抬头看她。

“不后悔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“那要是再来一次呢?”

“再来一次什么?”

“要是没遇见我呢?”

他想了想。

“那我会晚很多年才知道,原来这样过日子挺有意思的。”

她笑了,伸手捏了捏他的脸。

“油嘴滑舌。”

“实话。”

肉包从窗台上跳下来,踩着地板走过来,蹭了蹭她的脚踝。

她低头看它,它抬头看她。

“它饿了。”她说。

“早上刚喂过。”

“它不这么认为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猫碗旁边,倒了一小把猫粮。肉包立刻小跑过去,低头吃起来,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。

“它最近胖了。”她说。

“少喂点。”

“它会叫。”

“叫也不喂。”

“你忍心?”

“忍心。”

肉包吃完,舔了舔嘴,又蹭到他脚边,仰头叫了一声。

他蹲下去摸了摸它的头:“别装了,刚吃完。”

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人一猫,忽然觉得时间好像慢下来了。

窗外有鸟叫,远处有人在说话。

阳光慢慢移动,从他的肩膀滑到桌上。

他站起来,看了看时间。

“差不多该准备做饭了。”他说,“你想吃什么,现在可以改主意。”

她想了想。

“火锅。”

“热。”

“麻辣的。”

“你胃不好。”

“那就鸳鸯。”

他看着她,没说话。
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“就是想起来,第一次约会吃的也是火锅。”

她也愣了一下。

“那家店还在吗?”

“换了地方,但还开着。”

“你记得?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记得什么?”

“记得你被辣哭了,然后怪我没有提醒你。”他笑了笑,“记得你还点了第二盘毛肚,明明已经哭得稀里哗啦。”

她想起来了,脸有点红:“那是我故意的。”

“什么故意?”

“故意哭给你看。”

“……这是什么逻辑?”

“因为哭得好的女孩子会被心疼。”

他看着她,忽然笑出声来。

“你现在也这么觉得?”

“现在?”她想了想,“现在觉得,哭没用,吃饱才有用。”

他走过去,从身后抱住她。

她没躲,靠在他身上。

肉包在脚边绕了一圈,跳上沙发,继续晒太阳。

“晚上吃火锅。”他说。

“好。”

“我去买菜。”

“我跟你一起?”

“不用,你在家休息。”

“在家也休息。”

“那就在家等吃。”

她仰头看他:“那我等吃的时候干什么?”

他想了一下。

“想想要不要换个大房子。”

“换什么?”

“换个有院子的,你不是一直想要个院子吗?”

她愣了一下:“你记得?”

“记得,你说想在院子里种花,种菜,养一只狗。”

“现在养猫了。”

“猫也可以在院子里。”

她没说话,把脸埋进他肩窝里。

阳光落在他们身上。

肉包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。

十年前的那个火锅店很小,要排很长的队。

他们站在门口等,她穿着高跟鞋,脚站酸了。

他让她靠在自己身上,说没事,等会儿吃好点。

她问他吃什么好。

他说你点什么我吃什么。

她笑了。

和今天一样的回答。

不一样的是,那时候他们还在等未来。

现在,未来已经在手里了。

那年他们等了一个多小时。

吃到一半,她手机响了,是公司电话。她皱着眉头接,说了没几句,眼眶就红了。

他没问,只是把她面前的肥牛夹到她碗里。

“先把肉吃了。”

她低头吃,吃着吃着眼泪就掉进蘸料碗里。

他递纸巾。

“吃完了再哭。”

那天晚上他们走回去的,没打车。他牵着她的手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
她说,今天这顿火锅比等了多久都值。

他说,以后想吃就来吃。

她说,今天请客的是你。

他笑,说下次你请。

她问他,下下次呢。

他说,下下次还是我。

后来他们真的来过很多次。每次都坐同一个位置,靠窗,能看到街上的梧桐树。

火锅店开了十五年,他们也来了十五年。

直到三年前,店面倒了,变成了一家奶茶店。

她难过了好一阵子。

他说,那就换一家。

她说,换哪家都不是这家。

他没再说话,只是握着她的手。

后来她慢慢想通了。有些东西会消失,但有些不会。

比如他。

比如他们。

肉包忽然从沙发上跳下来,跑到门口,蹲在那里看着什么。

她顺着看过去,是隔壁的陈阿姨,拎着一篮子菜走过来。

“哟,小两口又在家腻着呢?”

她从男人怀里挣出来,有点不好意思:“阿姨买菜回来了?”

“我去早市逛逛,新鲜。”陈阿姨把菜篮子往门口一放,“给你们几根黄瓜,今早刚摘的。”

她接过来道谢,陈阿姨摆摆手走了。

她把黄瓜拿去洗了洗,掰成两截,递给他一截。

他接过来咬了一口。

“甜。”

“早市的菜确实新鲜。”

他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着她。

“其实我一直想说。”

“说什么?”

“当初你第一次带我见你爸妈,在他们家吃饭。阿姨问我,以后打算怎么办。”

她手顿了一下。

“那时候我说,会好好努力,给你一个家。”

她把黄瓜放下,走过去。

他伸手接住她,把她抱进怀里。

“这话,我今天再说一遍。”

她闷在他胸口,声音有点哑:“我知道了。”

“知道了就好好在家等吃。”

她笑出声,锤了他一下。

手机响了,是她的手机。

他松开她,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眉头微微皱起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公司的事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说有个项目要改,让我晚上开个会。”

他沉默了一下。

“那火锅……”

“晚上我尽量早点开完。”她抬头看他,“你先准备着,我回来就能吃。”

他点点头。

她走到玄关换鞋,他跟过来,帮她理了理衣领。

“围巾。”

“又不冷。”

“带上。”

她看着他,忽然踮起脚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
“晚上见。”

“晚上见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肉包蹲在门口,看着门,又看着他。

他蹲下来,揉了揉猫脑袋。

“你妈出去挣钱了。”

肉包喵了一声。

“晚上吃火锅,你也有份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。

手机又响了,是他定的提醒事项:买菜。

他拿起钥匙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
十年前那个小火锅店,现在变成了奶茶店。但他还是记得靠窗那个位置,记得她那时候点的菜,记得她说,等了多久都值。

有些东西变了。

有些没变。

比如她还是穿着高跟鞋,脚会站酸。

比如他还是会把肥牛夹到她碗里。

比如他说,你点什么我吃什么。

比如十五年了,他还是想说,下下次还是他请。
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肉包跳上窗台,看着楼下的他越走越远。

它蜷成一团,闭上眼睛,继续晒太阳。

等他回来。

晚上吃火锅。

超市里人不多。

他推着购物车,先去了蔬菜区。茼蒿、苦菊、金针菇——她爱吃菌菇,尤其是那个棕色的小香菇,他记得。

肥牛要挑有纹路的。羊肉她嫌膻,但毛肚她喜欢,还有虾滑,她每次都说吃不完,每次都吃光。

他拿了一包虾滑,又拿了一包。

走到调料区的时候,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。

底料他买了牛油的,她喜欢那个味道。蘸料他没买——她嫌店里的蘸料寡淡,每次都要自己调。

蒜泥、香菜、小葱、小米辣。还要一瓶蚝油,她蘸毛肚喜欢加一点蚝油。

他把东西放进购物车,推着车慢慢往结账区走。

路过熟食区,他想起她中午可能没好好吃饭,顺手拿了一盒桂花糕。

店员问要不要袋子,他说要。

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阴了。

他把东西放好,上车,发动引擎。

手机亮了一下。

她发的消息:“会开完了,在收拾东西。”

他回:“好,我在路上。”

又发了一条:“买了你爱吃的香菇,还有桂花糕。”

她回了一个表情,是那只猫。

他笑了笑,把手机放下。

车子驶进小区,他看到楼上自己家的窗户亮着灯。

她回来了。

停好车,他拎着东西上楼。

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,门从里面开了。

她站在玄关,换了家居服,头发扎成一个松松的马尾。

“买了这么多?”

“难得吃顿好的。”

她接过袋子,低头翻了翻:“还有桂花糕。”

“怕你饿。”

她没说话,把袋子拎进厨房,弯腰换鞋。

他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。

十五年了。

她还是喜欢穿那件灰色的大毛衣,领口有点大,露出一截锁骨。头发还是扎不高,侧面的碎发垂下来,她从来不记得去夹。

他走进去,从背后抱住她。

她正在掏冰箱,手停在半空。

“干嘛?”

“抱一下。”

“火锅还没开始呢。”

“提前抱一下。”

她笑了,把手覆在他放在她肚子上的手背上。

“肉包呢?”

“在窗台上晒太阳。”

“你也晒一会儿?”

“行。”

她转过身,靠在冰箱上,仰头看他。

“你今天话好多。”

“高兴。”

“就吃个火锅高兴?”

他不说话,低头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
她伸手,把他乱掉的衣领理了理。

“去换衣服,我来准备。”

他点点头,往卧室走。

走到门口又回头:“肥牛我买的好的,你别又嫌。”

“知道了,快去。”

他笑了笑,推开门。

客厅里,肉包从窗台上跳下来,伸了个懒腰,朝厨房走去。

晚上吃火锅。

它要有自己的猫罐头。

这个很重要。

第8章:巅峰

他把那件旧T恤从衣柜里翻出来,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熊,洗得有些发白了。

十五年前她送的,他一直穿着。

换好衣服出来,火锅已经架上了。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冒着泡,红油翻滚,香味弥漫开来。

她已经把菜摆好了,盘子码得整整齐齐。肥牛码成小卷,羊肉切成薄片,豆腐皮卷成卷儿,土豆片薄得透光。

“什么时候切这么多?”

“等你的时候。”

他在她身边坐下,把肉卷下进锅里。筷子夹着肉片在锅里涮,看准时机捞起来,蘸了麻酱,放进她碗里。

“先吃。”

她自己夹了块豆腐,咬了一口,烫得直吸气。

“慢点。”

“你管我。”

他看着她笑,低头给她碗里添了一勺汤。

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,淅淅沥沥的,敲在玻璃上。屋里灯光暖黄,火锅热气腾腾,这个画面让他想起十五年前,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。

那时候没钱,两个人缩在出租屋里煮泡面,她非要把火腿肠分他一半,他不肯,她就生气,一晚上没理他。

后来他发工资,第一件事就是带她去吃了顿火锅。

她坐在对面,烫得满头大汗,嘴唇红红的,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。

从那以后,他发誓要让她吃一辈子的好火锅。

“吃什么呢?”她拿筷子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发呆?”

“在想事情。”

“想什么?”

“想当年你第一次吃火锅,辣得眼泪都出来了,还死撑着不肯喝饮料。”

她愣了一下,也笑了:“那时候穷,舍不得。”

“现在不穷了。”

“现在你头发都白了。”

他摸了摸自己的鬓角:“你不也是。”

两个人相视一笑,又低头吃火锅。

肉包蹲在椅子边,仰着头喵喵叫。她夹了块煮好的虾肉,吹凉了放在地上,肉包凑过去,小口小口地吃。

“别惯它。”

“就一块。”

“回头又该挑食了。”

“你管得还挺宽。”

她笑着瞪他一眼,又低头捞了片藕。

雨越下越大,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。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,热气氤氲,灯光昏黄,两个人对坐着吃火锅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

“明天去逛超市?”

“干嘛?”

“买点你爱吃的。”

“你不是不爱逛超市吗?”

“陪你逛。”

她顿了顿,筷子停在半空,半晌没说话。

“干嘛?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她低下头,耳朵有点红。

他也低下头,假装专心涮肉,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。

吃完火锅,他收拾碗筷,她窝在沙发里看电视。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窗外传来零星的虫鸣。

肉包吃饱喝足,趴在她腿上打盹。她伸手轻轻顺着它的毛,手指一下一下,动作很慢。

他擦着手从厨房出来,在她身边坐下。

她顺势把头靠在他肩上,蹭了蹭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。

“今天累不累?”

“还好。”

他伸手揽住她的肩,两个人就这么靠着,谁也没说话。

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,他没注意看。只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,混着火锅残留的烟火气,是最寻常的家的味道。

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了,又大又圆,照得阳台上亮堂堂的。

“肉包该洗澡了。”她忽然说。

“明天洗。”

“它又该跑了。”

“我抓。”

她笑了一声,声音闷闷的:“你每次都这么说,每次都抓不住。”

“明天抓。”

她没说话,闭上眼睛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
他低头看她,她的睫毛很长,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。眼角有了细纹,笑起来的时候会更明显。嘴唇有些干,他起身去倒了一杯水,放在茶几上。

她没醒,呼吸绵长而安稳。

他就这么坐着,一动不动,怕吵醒她。

肉包睁开眼看了他一眼,又闭上眼睛继续睡。

电视还在放,他伸手把声音调低了些。

窗外,月亮慢慢西沉,夜色更深了。

他把毯子从沙发后面扯出来,轻轻盖在她身上,自己也靠着沙发,闭上了眼睛。

不急。

明天,后天,以后的每一天。

都这样过。

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,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了。

她还在睡,毯子被她蹬到了一边,蜷成一小团,像只虾米。

他轻手轻脚地起身,先去卫生间洗漱,然后进厨房煮粥。肉包蹲在门口看着他,被他瞪了一眼,识趣地跑开了。

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时候,她披着外套从卧室出来了,头发乱糟糟的,眼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眼屎。

“几点了?”

“八点半。”

“唔……”她打了个哈欠,径直走向他,从背后环住他的腰,脸贴在他后背上,“好香。”

“煮粥呢,别靠那么近,小心溅到你。”

她没动,闷闷地说:“再站一会儿。”

他关了火,转过身,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去洗脸。”

她抬头看他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迷迷瞪瞪的。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:“快去。”

她这才松开手,趿拉着拖鞋走了。

肉包趁机溜进厨房,跳上料理台,伸爪子去够装着猫粮的罐子。

“说了多少次了,不许上来。”

肉包回头看了他一眼,动作没停。

他叹了口气,把猫粮罐子往里推了推,然后弯腰把它抱下来。肉包喵了一声,表达不满。

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,正好看见他把肉包放下。

“又在偷吃?”

“闻了闻。”

“你就护着它吧。”她走过去,从他手里接过肉包,捏了捏它的爪子,“走,妈妈给你倒猫粮。”

肉包在她怀里喵喵叫,尾巴甩得欢快。

他看着这一人一猫,觉得好笑。转身把粥盛出来,又煎了两个鸡蛋。

吃早饭的时候,她把蛋黄戳破,金黄色的液体流出来,她用筷子夹起一块馒头蘸着吃。

“别蘸那个,你胃不好。”

“就吃这一次。”

“昨天也这么说。”

她不说话了,默默把筷子挪开,改蘸粥吃。肉包蹲在桌子底下,时不时喵一声,蹭蹭他的脚踝。

他夹了一块蛋黄,放到她碗里。

她低头吃着,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
窗外,早高峰的车流声隐隐传来。但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,时间像是慢了下来。

她吃完饭,起身去收拾碗筷。他拦住她:“我去洗,你歇会儿。”

“你昨天也做的饭,今天该我了。”

“昨天你洗的衣服。”

“洗衣机洗的,那叫干活吗?”

他笑了笑,没再争,由她去洗。

她站在水池边洗碗,水哗哗地流。他站在她身后,下巴搁在她肩膀上,看她把碗一个个刷干净。

“痒。”她说。

“哪儿痒?”

“脖子。”

他亲了一下:“这儿?”

“再往上。”

他又亲了一下:“这儿?”

“别闹……”她的声音软下来,手上的动作却没停,“碗还没洗完呢。”

他嗯了一声,没松手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水池边的瓷砖上,亮晶晶的。

肉包吃饱了猫粮,跑过来,在他们脚边转了两圈,然后跳上窗台,趴下来晒太阳。

她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里,甩了甩手上的水:“好了。”

他转过身,从旁边抽了张纸巾,帮她把手擦干。

她低头看着他的手,忽然说:“你手好糙。”

“天天洗碗,能不糙吗?”

“明天我来洗。”

“后天呢?”

“后天也我洗。”

“大后天?”

她白了他一眼:“得寸进尺是吧。”

他笑了,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:“好好好,都你洗,我伺候你。”

她哼了一声,但没躲。

窗外,有鸟叫声传进来。

肉包打了个哈欠,翻了个身,露出毛茸茸的肚皮。

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今天想干嘛?”

“没什么想干的。”

“那就在家待着?”

“嗯。”

她靠在他怀里,两个人就这么站着,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移动。

肉包忽然跳下来,蹭了蹭他们的脚踝,然后蹲在门口,冲他们喵了一声。

“它要干嘛?”

“想出去?”

“才洗完澡,不许出去。”

肉包喵得更响了,声音里带着点委屈。

她蹲下身,摸了摸它的头:“乖,一会儿陪你玩。”

肉包这才安静下来,蹭了蹭她的手心。

她站起身,笑着看它:“真是只小祖宗。”

他揽着她的肩,也蹲下来,一人一猫对视。

肉包歪了歪头,忽然伸出爪子,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
“它跟你打招呼呢。”她说。

“跟我?”

“你看它多喜欢你。”

他低头看着肉包,嘴角弯起来:“是吗?”

肉包喵了一声,尾巴甩了甩,又往他手心里蹭了蹭。

窗外的阳光更亮了,照在三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

中午的时候,她窝在沙发里看电视,他去厨房忙活。

“你会做什么?”她探过头问。

“番茄炒蛋,盖浇饭。”

“就这?”

“还有红烧肉,昨天学的。”

她眼睛亮了:“真的?”

“等着。”

他系上围裙,转身进厨房。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,又低头摸了摸趴在她腿上的肉包:“你爸会做饭了诶。”

肉包甩了甩尾巴,似乎不太感兴趣。

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,她听着听着就笑了。

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,她没怎么看进去,目光时不时飘向厨房的方向。

“你闻到什么了吗?”她忽然坐直了身子。

他探出头来:“番茄炒蛋,快好了。”

“不对劲啊,我怎么闻到了糊味?”

他愣了一下,然后一声“糟糕”就消失在厨房里。

她忍着笑,看着他从厨房里端出一盘黑乎乎的东西。

“……这是?”

“番茄炒蛋。”他表情有点尴尬,“就稍微糊了一点点。”

她接过盘子,用筷子戳了戳那块黑得看不出形状的东西:“一点点?”

“第一次嘛,下次肯定能做好。”他挠了挠头,“要不……我们点外卖?”

她看着他那一脸心虚的样子,忍不住笑出声:“行吧,取消订单,我吃泡面。”

“别别别,我再做一份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

她放下盘子,站起来走向厨房:“我来教你。”

他从身后环住她:“你不生气?”

“生气什么?又不是第一次吃你做的黑暗料理了。”

她回头看他:“上次那碗面条,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。”

他嘿嘿笑了,把下巴搁在她肩上:“那你教我。”

“先把鸡蛋打散。”她拿了个碗,“看到没?筷子这样搅。”

他认真看着,手覆在她手上,一起握着筷子。

“这样?”

“对,慢一点……哎呀你弄到碗外面了。”

“手滑了。”

她回头瞪他,发现他正看着自己,眼神里带着笑。

“看什么?看我怎么搅蛋液呢?”她没挣开,继续教他,“热油,油热了再下蛋液。”

油开始冒烟了,她把碗递给他。

他手一抖,蛋液倒进锅里,滋啦一声响。

“成功了!”他兴奋地喊。

她把锅铲递给他:“快翻面,要糊了。”

他手忙脚乱地翻过来,蛋液已经有点焦了,但至少还算成形。

“这样呢?”他举着铲子给她看。

她忍住笑:“勉强……及格?”

两个人就这么手忙脚乱地炒完了一盘番茄炒蛋,颜色是深了点,但至少没糊。

她尝了一口,点点头:“嗯,进步了。”

他眼睛亮了:“真的?”

“下次会更好。”她补充道。

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:“那你以后经常教我。”

“想得美。”

两个人端着菜出来,肉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猫碗旁边了,眼巴巴地看着。

“你又没得吃。”她蹲下戳了戳它的鼻子。

肉包喵了一声,委屈巴巴地走开了。

饭桌上,他给她夹了块蛋:“尝尝这块,这个没糊。”

她吃了一口,点点头:“还行。”

他笑着给她又夹了一筷子:“多吃点,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。”

她抬起头看他,他正低头扒饭,耳朵尖有点红。

她低头笑了,把碗里的肉分了一半到他碗里。

电视还在放着什么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盖住外面的风声。

肉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回来,蹲在桌脚边,尾巴卷成问号。

窗外阳光正好,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被照得发亮。

她看着对面的人,他也抬头看她,然后两个人都笑了。

“干嘛?”
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又给她夹了块番茄,“吃你的。”

她没说话,埋头吃饭,嘴角却一直弯着。

吃完饭,他主动去洗碗。

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笨手笨脚地刷锅,水溅了一身,袖子也湿了。

“你这样洗,洗到明天也洗不完。”她走过去,从后面环住他的腰,下巴搁在他肩上。

他手一抖,碗差点掉了:“你……你别突然这样。”

她闷笑出声:“怕什么?”

“怕……怕我把碗摔了。”

她没说话,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。

肉包在门口探了个头,大概是觉得两个人太腻歪,又傲娇地走开了。

窗外的阳光渐渐变成了暖橘色,她看着水龙头流出的水哗哗地冲刷着盘子,突然觉得这一刻很好。

不需要说什么,不需要做什么,只是这样靠着,就已经很好。

他洗完碗,转过身,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胸口。

“在想什么?”他低头问。

“在想……”她想了想,“下次教你做个不糊的菜。”

他笑了,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:“好,等你教。”

她的脸埋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,稳稳的,一下一下。

外面的绿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,影子落在地板上,斑斑驳驳的。

她想,这样的日子,好像可以一直过下去。

她抬起头,看着他:“今天下午有什么安排吗?”

“没什么特别的。”他拿毛巾擦擦手,“怎么了?”

“那陪我去看个房子吧。”

他愣了一下:“看房子?”

“嗯,公司那边有个新项目可能要调我去A市,待个一两年。”她说得漫不经心,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,“我想着那边的房子要是能定下来,以后你过去也方便。”

他没说话,静静地看着她。

“看什么?”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伸手去捏他的脸,“没见过美女吗?”

“见过。”他说,“但没见过这么会拐弯抹角的美女。”

她噎了一下,别开眼:“谁拐弯抹角了,我这是给你铺好后路,省得你到时候两眼一抹黑。”

他把她拉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:“好,那我跟你去看。”

她闷闷地嗯了一声。

他在她头顶笑了一声,声音低低的,震得她耳朵有点痒:“那你是不是得考虑……把我也算进你的计划里?”
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……你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。”她把脸埋进他颈窝,声音很轻,“笨蛋。”

他收紧手臂,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
肉包不知什么时候又溜了进来,绕着他们转了两圈,最后一屁股坐在脚边,尾巴悠悠地晃。

它歪着头看他们,像是在说:你们人类真麻烦。

但它的眼神里,分明也有几分满足。

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沉,客厅里被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
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的一句话,说幸福就是寻常的日子依旧寻常。

彼时她觉得这话老气,如今站在这里,被他这样抱着,突然觉得这句话是对的。

“饿吗?”他忽然问。

“不饿。”

“那渴吗?”

“不渴。”

“困吗?”

“不……你到底想问什么?”她从他怀里抬起头,有些困惑。

他笑了笑,低下头,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:“没什么,就是想确认一下,你还想在这里待多久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。

“不想走。”她说。

他没有接话,只是又低下头,给了她一个完整的吻。

肉包在他们脚边“喵”了一声,大概是看不下去了,甩甩尾巴,踩着猫步走开了。

窗外的夕阳把整个客厅都染成了暖橘色,连那只傲娇的猫都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
她想,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以后。

不是轰轰烈烈,不是惊天动地。

只是两个人,一只猫,寻常的午后,和很多很多这样安静又温热的时刻。

他牵着她的手,十指相扣,带她走到窗边看夕阳。

她靠在他肩上,看着天边的云慢慢变成深紫色。

“明天带你去看房子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顺便把那边的超市、商场、公园都转一圈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还有医院、地铁站、菜市场……”

“菜市场?”她忍不住笑,“你倒是接地气。”

“那当然,”他侧过头看她,眼里映着温柔的余晖,“以后得给你做饭,总不能让你天天吃外卖。”

她没说话,只是笑。

手指不自觉地收紧,扣着他的手。

菜市场,超市,医院,地铁站,公园。

这些旁人眼中平淡无奇的地点,他却说得那样认真,仿佛每一个都是她未来生活里不可或缺的部分。

她突然有点想哭。

不是难过,是那种被妥帖照顾着的、满溢出来的幸福。

“别哭。”他像是看穿了什么,抬手擦掉她眼角那点将落未落的湿意。

“我没哭。”她吸吸鼻子。

“嗯,没哭。”他低下头,在她眼角亲了一下,“是我眼花了。”

她破涕为笑,伸手捶他一下:“你才眼花。”

他握住她的手,放到嘴边亲了亲。

窗外最后一丝晚霞正在消退,夜色一点点漫上来。

肉包跳上窗台,蜷成一团,也开始看夕阳。

它眯着眼睛,神情慵懒,像是在享受这一天中最后的温柔时刻。

“饿了吗?”她问。

“不饿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他转身看着她,眼神很认真,“因为现在很饱。”

她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。

耳根一下子就红了。

“你……你能不能正经点。”

“我很正经。”他说,然后笑了,“走吧,带你出去吃点东西,然后散散步。”

她点点头,跟着他往门口走。

肉包从窗台上跳下来,在他们脚边绕了一圈,然后自己回窝里躺着了。

它朝他们甩甩尾巴,像是在说:去吧去吧,我一个人也挺好。

她忍不住笑了,回头看了它一眼,然后跟着他出了门。

走廊里很安静,夕阳的余晖从楼道窗户透进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她走在他身边,手被他紧紧握着。

“想吃什么?”他问。

“随便。”

“那就吃火锅?”

“行。”

“还是要别的?”

“不要,你决定就好。”

他侧头看她,眼里带着笑意:“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?”

她想了想,说:“可能是因为心情好吧。”

他没再说话,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
楼道的灯亮了,暖黄色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高一矮,却连得很紧。

她想,这就是她想要的以后。

不用很多话,不用很多承诺,只是这样手牵着手,走在回家的路上,就已经很好了。

他们走出小区大门,街道两旁的路灯刚亮起来,暖黄色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一圈圈橙色的光晕。

晚风拂过,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,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。

她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。

他感觉到了,侧头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只是脱下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。

“有点凉。”他说,“出来怎么不多穿点?”

她抿了抿嘴,把外套拢了拢,说:“忘了。”

外套上带着他的体温,还有那股熟悉的、淡淡的洗衣液香味。

她把脸埋进领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

他看着她的小动作,嘴角弯了弯,没拆穿她,只是伸手揽过她的肩膀,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。

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着,不紧不慢。

街道上行人不多,偶尔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,也只是匆匆瞥一眼,便各自走各自的路。

拐过街角,一家火锅店的招牌出现在眼前,红底白字,写着“川味老火锅”。

门口挂着几盏红灯笼,暖洋洋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,隐约能看见里面腾腾的热气。

“就这家?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

她其实不太能吃辣,但他知道哪家店的鸳鸯锅做得最好,一边麻辣一边菌汤,互不干扰。

推开门的瞬间,一股裹着麻辣和牛油的热气扑面而来,夹杂着火锅底料的香气。

店里人不少,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服务员递上菜单,他随手翻了翻,问她:“要什么?”

“你点就行。”

他把菜单递给服务员,点了毛肚、鸭肠、虾滑、嫩牛肉,又加了一份她爱吃的土豆片和藕片。

服务员走后,他给她倒了杯茶,说:“等会儿,你先喝口茶暖暖胃。”

她接过茶杯,手指贴着温热的杯壁,心里也跟着暖起来。

锅底很快端上来,红汤那边翻滚着红油和辣椒,咕嘟咕嘟冒着泡;清汤那边则是一片奶白色的汤底,淡淡的菌菇香飘散出来。

他先用漏勺下了一片毛肚进红汤那边,涮了涮,然后夹起来放进她面前的油碟里。

“尝尝。”他说,“这家毛肚是招牌,很脆。”

她夹起来咬了一口,果然爽脆弹牙,带着麻辣的香气,又不会太辣。

“好吃。”她说。

他笑了笑,又给她涮了一片鸭肠。

“你也吃啊,别光顾着我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你先吃饱。”

她看着他低头专注涮火锅的样子,忍不住开口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涮火锅的?”

他想了想,说:“自己住那会儿学的,一个人懒得做饭,就经常吃火锅,简单。”

她心口微微动了一下。

她知道那几年他一个人过的并不容易,只是他从来不说,她也就没问过。

“那以后我学做饭给你吃。”她说。

他抬头看她,眼里带着笑:“你会做?”

“会一点。”她有些心虚,“就是不太好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他说,“不好吃我也吃。”

她被他这句话逗笑了,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:“你就将就吧。”

“不是因为将就。”他认真地看着她,“是因为是你做的,什么都好吃。”

她脸又红了,低下头假装专心捞锅里的菜,耳朵尖红得发烫。

锅里的菜越捞越少,两个人吃得慢,边吃边聊,不着急。
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发现自己话多了起来,说着说着就忘了时间。

他也不打断,只是偶尔应一两句,或者给她添茶夹菜,耐心地听她说那些有的没的。

直到服务员过来收盘子,她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。

她看了眼手机,有些意外:“这么晚了?”

“嗯。”他付了账,起身,自然地牵起她的手,“走吧,送你回去。”

她点点头,跟着他走出店门。

外面的夜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,路灯把街道照得明晃晃的。

他们沿着路边慢慢往回走,没有走大路,而是拐进了一条小路。

小路两旁种着法国梧桐,树冠连在一起,把路灯的光遮得星星点点。

她仰头看着头顶被切割成一块块的光影,忽然觉得很安心。

“今天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
他侧头看她:“谢什么?”

“谢谢你陪我吃饭,散心,还有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还有今天下午。”

他想了想,说:“我应该做的。”

“但你还是谢谢你。”她认真地说。

他没再说话,只是停下脚步,在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,转身面对她。

她有些疑惑地看着他。

他伸出手,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,动作很轻,像是怕弄疼她。

“小乖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夜色里特有的温柔,“你不用谢我。”

“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,因为是你。”

她看着他认真的眼神,心跳漏了一拍。

路灯的光从他身后透过来,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温暖。

她发现自己移不开眼睛。

他低下头,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,呼吸交织在一起。

“因为我喜欢你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所以这些,都是我想为你做的事。”
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眼眶热热的,鼻尖也酸酸的。

她用力眨了眨眼睛,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眼泪逼回去。

然后她踮起脚尖,在他唇角轻轻落下一个吻。

很轻,很快,像是蜻蜓点水。

然后她红着脸退开,小声说:“我知道。”

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来,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星。

他伸手揽过她,把她圈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。

她靠在他胸口,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。

咚、咚、咚。

有力而稳定,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。

夜风从树叶间穿过,吹得沙沙响,像是整条小路都在为他们低声歌唱。

她想,如果时间能在这一刻停下来,就好了。

但她又觉得,其实不需要停下来了。

因为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,足够他们一起走过很多很多的路。

她闭上眼睛,把脸埋进他怀里,微微笑了。

就这样吧。

一辈子。

全文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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