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十二章：第二天清晨
鸟叫声把芷晴叫醒了。
不是一只鸟，是很多只鸟，从窗外的某棵树上传来，叫得清脆而欢快，像是有什么好事正在发生。
芷晴睁开眼睛。
阳光从窗口照进来，落在她的脸上，暖暖的，带着山里特有的清新的味道。她眨了眨眼睛，适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。
那间漏雨的小屋。
她还在念念的怀里。
芷晴抬起头。
念念还在睡。她的脸埋在芷晴的发丝里，呼吸平稳而绵长，睡得很沉的样子。晨光照在她的脸上，把她的睫毛照得金灿灿的，像是一层薄薄的金箔。
芷晴看着她。
她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很不一样。醒着的时候，她总是忙忙碌碌的，劈柴、挑水、修窗框、洗衣服，好像永远都有干不完的活。可现在她就这么安静地躺着，眉头舒展着，嘴角带着一点微微的笑意，看起来像个孩子。
芷晴伸出手，手指在念念的眉梢上轻轻划过。
念念动了动，没有醒。
芷晴的手指继续往下滑，从眉梢滑到眼窝，从眼窝滑到脸颊。她的脸颊很软，带着一点夜里捂出来的温热，贴在上面很舒服。
"念念。"
芷晴轻轻叫了一声。
念念没有应，只是把芷晴抱得更紧了一些，像是在睡梦里也知道怀里的人想要离开。
芷晴没有再叫。
她就这么躺在念念的怀里，听着窗外的鸟叫声，听着念念的心跳声，听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温热的感觉。
这一刻很好。
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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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念念动了。
她的眼睫颤了颤，然后慢慢睁开眼睛。那双眼睛一开始还有些迷蒙，里头像是装着一层薄薄的雾，可是当她看见芷晴的时候，那层雾就慢慢散开了，露出了底下清亮的笑意。
"醒了？"念念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。
"嗯。"
"你醒了多久了？"
"不久。"
念念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"你醒了多久了？"她又问了一遍。
芷晴垂下眼睛。
"……不久。"
"不久是多久？"
"……"
芷晴没有回答，只是把脸埋进念念的胸口。她的耳根有些发烫，像是被早晨的阳光烤过一样。
念念的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，像是在哄一个不肯承认自己醒了很久的小孩。
"好了好了，"她说，"不久就不久吧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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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床的时候，外面的阳光已经很强了。
念念从床上坐起来，伸了个懒腰。她的动作很大，骨头噼里啪啦地响，像是在给身体做早操。
"今天天气真好。"她说。
芷晴点点头。
她走到窗边，看见外面的天空蓝得发亮，像是被水洗过一样。昨天下过雨的山林格外清新，空气里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气息，闻起来格外舒服。
"我去做饭。"念念说着，已经开始穿衣服了。
芷晴转过身来。
念念已经起床了，正在系棉衬衫的扣子。她的动作很快，三两下就穿好了，然后蹲下身，开始找她的布鞋。
"我来帮你。"芷晴说。
她走到念念身边，蹲下来，帮念念把鞋子穿好。她的动作很轻，把念念的脚踝托在掌心里，然后稳稳地放进鞋子里。
念念看着她，眼睛里有些惊讶。
"怎么了？"芷晴抬起头。
"没什么。"念念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软，"只是觉得……你对我真好。"
芷晴的手指在念念的脚踝上停了一下。
"没有。"她说。
"有。"念念笑了，"你就是对我真好。"
芷晴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站起身，走到水盆边，开始洗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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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饭是念念煮的红薯粥。
红薯是前几天从山里挖的，放在灶膛里存着，这会儿拿出来煮粥，煮得又软又糯，甜甜的，带着一股山野特有的香气。
念念把粥盛在两只粗陶碗里，端到那张用木板搭成的小桌上。
"来，吃饭。"
芷晴在桌边坐下，端起那碗粥。红薯煮得软烂，粥也熬得浓稠，勺子舀起来的时候能拉出长长的丝。
"好吃吗？"念念问。
"嗯。"
"那你多吃点。"
念念把自己碗里的红薯往芷晴碗里夹了几块。芷晴想要拒绝，可是念念已经夹过来了，她只好低下头，继续喝粥。
阳光从窗口照进来，照在桌上，照在她们端着的那两只粗陶碗上。碗壁上写着粗糙的红字，"五谷丰登"，是山里人常用的那种。
芷晴看着那碗上的字，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"怎么了？"念念问。
"没什么。"芷晴说，"只是觉得这碗很好看。"
念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，也笑了。
"这是我奶奶留下的。"她说，"我小时候就在用这个碗了。"
芷晴看着她。
"你奶奶？"
"嗯。"念念的眼睛里有些怀念，"她以前在村里是接生婆，谁家生孩子都找她。这个碗就是那时候留下的，好像是有人送给她，她一直舍不得用，就留给了我。"
芷晴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划过。
"她现在……"
"不在了。"念念说，声音很平静，"我初中的时候就不在了。"
芷晴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伸出手，把自己的手放在念念的手背上，轻轻拍了拍。
念念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睛里有些惊讶。
"没事。"芷晴说，"我奶奶也不在了。"
念念看着她。
然后她的眼睛弯了起来，像是一弯新月。
"那我们是一样的。"她说。
"嗯。"芷晴说，"一样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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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，念念收拾碗筷，芷晴就坐在窗边看书。
阳光很暖，从窗口照进来，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，长长的一截。窗外能看到念念在院子里忙活的身影，她正在劈柴，动作干脆利落，斧头举过头顶，落下，木头应声裂开。
芷晴看了她一会儿，然后低下头，继续看书。
她的书是一本很旧的小说，书页已经泛黄了，边角都有些卷曲。她翻了几页，忽然听见念念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。
"芷晴老师！"
芷晴抬起头。
念念站在院子里，手里拎着一只竹篮。竹篮里装着一些红的绿的东西，密密麻麻的，看不太清楚是什么。
"怎么了？"
"你看！"念念举起手里的竹篮，"我去菜园里摘了些菜！"
芷晴走过去，走到院子边上。
菜园不大，就在屋子的旁边，用几根竹竿围成的栅栏围着。里头种着各种各样的小菜，有红的番茄、绿的黄瓜、紫的茄子，还有那种细细长长的豆角。
"这些菜是……"芷晴问。
"是之前种的！"念念的眼睛亮亮的，"今年雨水足，长得可好了！你看这个黄瓜，多新鲜！"
她掰了一根黄瓜，递到芷晴手里。
"你尝尝！"
芷晴看着手里那根黄瓜。嫩绿的皮上带着一层细细的刺，头上还顶着一朵小黄花，新鲜得像是刚从藤上摘下来。
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拿袖子擦了擦，然后咬了一口。
脆脆的，甜甜的，带着一股山野特有的清新。
"好吃吗？"念念问。
芷晴点点头。
"好吃。"
念念笑了，眼睛弯成了两弯月亮。
"那以后我天天给你摘！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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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上午，念念带芷晴去菜园里摘菜。
她教芷晴怎么分辨黄瓜的成熟度，怎么摘番茄才不会伤到藤蔓，怎么摘豆角才能让它们继续长。芷晴学得很认真，虽然动作有些生疏，但每一件事都做得仔细。
"你的手很轻。"念念看着她摘菜的样子说。
芷晴抬起头。
"这样摘才不会伤到藤。"念念说，"我第一次摘的时候，把整整一排黄瓜藤都弄断了。"
芷晴看着她，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"你呢？"
"我什么？"
"你第一次摘菜的时候。"
念念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"我第一次啊，"她说，"我第一次摘菜的时候，把豆角当成了蛇，吓得哭了半天。"
芷晴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。
"是真的！"念念说，"那时候我才五六岁，还不认识豆角，看它长长的弯弯的，以为是蛇，就哭了。"
芷晴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。
小小的念念蹲在菜园里，对着一根豆角哇哇大哭，脸上全是鼻涕和眼泪。
她忍不住笑了。
"别笑！"念念伸手去挠她，"那时候我才五岁！五岁！"
芷晴躲开了，念念就追着她跑。两个人在菜园里追来追去，笑声回荡在山间的空气里，惊起了某棵树上的几只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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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的时候，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树下吃饭。
饭是念念早上煮的，红薯粥，配着菜园里摘的新鲜蔬菜。蔬菜是芷晴洗的，她用院子里的井水一遍一遍地洗干净，然后拌了一点盐和香油。
"好吃吗？"芷晴问。
念念夹了一口菜，嚼了嚼，眼睛亮了。
"好吃！"她说，"没想到芷晴老师还会拌凉菜！"
芷晴的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"我以前自己住的时候，经常自己做饭。"
念念看着她，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。
"自己住？"她问。
芷晴点点头。
"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，我跟着爸爸。后来爸爸再婚，我就自己住了。"
念念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伸出手，把芷晴的手拉过来，握在掌心里。
芷晴看着她。
念念没有说话，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。
那种握法很用力，像是在传递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。芷晴能感觉到念念手心里那层薄薄的茧，能感觉到她的温度，能感觉到她在用力地、用力地握着她的手。
"没事的。"念念说。
芷晴看着她。
"以后你有我。"念念说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山间的风，"你不是一个人了。"
芷晴的眼睛热了一下。
她垂下眼睛，看着念念握着她的手，那只手并不漂亮，手掌上有一层薄薄的茧，指节有些粗，可是握得很稳，很有力。
"嗯。"她说，声音有些哑，"我知道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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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，念念教芷晴认识山里的野果。
她带芷晴穿过一片小树林，来到一处向阳的山坡。坡上长着各种各样的野果，有红的草莓、绿的青梅、紫的桑葚，还有那种长在刺丛里的野葡萄。
"这个能吃吗？"芷晴指着一种红色的小果子问。
念念看了看，摇摇头。
"这个不能吃，有毒。"她说，"要吃这个——"
她伸手摘了一颗紫色的果子，递到芷晴嘴边。
"张嘴。"
芷晴看着她。
念念的眼睛很认真，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情。芷晴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张开嘴，把那颗果子吃了进去。
甜甜的，带着一点酸，还有一股山里特有的清香。
"好吃吗？"
芷晴点点头。
"好吃。"
念念笑了，眼睛弯成了两弯月亮。
"那我就放心了，"她说，"我还怕你不喜欢呢。"
芷晴看着她。
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照下来，落在念念的脸上，把她的笑容照得格外明亮。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，散落在肩头，看起来像个山里的精灵。
"念念。"
"嗯？"
"谢谢你。"
念念愣了一下。
"谢什么？"她问。
芷晴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伸出手，把念念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，然后说：
"谢谢你带我来这里。"
念念的眼睛睁大了一些。
然后她的脸红了，红得像她手里摘的那些野果。
"没……没什么。"她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羞涩，"我……我只是觉得……你应该看看这些……"
芷晴看着她。
阳光在两个人之间流淌，把那些绿色的叶子、红色的果子、紫色的桑葚都照得闪闪发亮。风吹过来，带着一股山里特有的清新，把那些野花的香气也一起送了过来。
芷晴想，这里的风景真好。
真好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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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芷晴坐在窗前写日记。
她的日记本已经写了好几页了，每一页都记着在这里的日子。念念劈柴的样子，念念弹吉他的样子，念念给她洗头的样子，念念抱着她睡觉的样子。
她翻到新的一页，写下了今天的日期。
然后她停下了笔。
她想起了今天的事情。想起了红薯粥上的字，想起了菜园里的黄瓜，想起了追来追去的笑声，想起了山坡上的野果。
想起了念念说的那句话。
"以后你有我。"
她看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在那行字下面，写下了一句话。
"念念，谢谢你。"
写完之后，她合上日记本，躺下来。
窗外有月亮，很亮，把那间漏雨的小屋照得一片银白。念念的呼吸声从黑暗中传来，平稳而绵长，睡得很沉的样子。
芷晴闭上眼睛。
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
她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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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（本章完）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