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十九章：重逢
三个月。
整整三个月。
芷晴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从村口的老槐树下走回来了。她只知道她每天都会来这里站一会儿，站在那棵已经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下，看着那条通往山外的山路，想着念念什么时候会回来。
山路已经被雪覆盖了整个冬天。
那些雪在十二月的时候积了厚厚的一层，在一月的时候开始慢慢融化，在二月的时候终于完全消失。可是山路又变得坑坑洼洼的，车开在上面会颠簸得很厉害，有时候还会熄火。
所以芷晴还是不常出门。
她每天在学校里教书，每天在漏雨的小屋里写日记。她的日记本已经写满了两本，第三本也快写完了。日记里全是念念，全是她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，全是她对念念的想念。
她不敢发太多消息给念念。
因为念念在城里处理事情，她不想打扰念念。她知道念念的爸妈在反对，她知道念念一个人在城里很不容易。她只能等，只能把想念全部写在日记里，只能每天站在老槐树下，看那条山路。
她告诉自己，她不是在等。
她告诉自己，她只是出来透透气。
她告诉自己，她只是顺路经过。
可是她知道她在骗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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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中旬的一个下午，阳光忽然变得很暖。
芷晴正在教室里给孩子们上课，讲的是春天的诗。她站在讲台上，手里拿着一本语文书，眼睛却一直往窗外看。
窗外的阳光很亮，亮得有些刺眼。远处的山上已经有了一些绿色，是那种刚冒出来的、嫩嫩的绿。山间的风里带着一丝暖意，是春天的味道。
"春天来了。"她在心里想。
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是校门口的老校长在喊什么。
芷晴放下书，走到窗边，往外看去。她看见老校长站在校门口，指着村口的方向，说着什么。距离太远，她听不清他说的什么，只能看见他脸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表情。
那种表情让芷晴想起了什么。
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念念的时候。
那时候她也是这样，站在窗边往外看，看见一个穿着波西米亚风格裙子的女孩，背着一台相机，从山路上走过来。她的眼睛很亮，笑得很灿烂，像是山间忽然升起的一颗太阳。
芷晴的心忽然跳得很快。
她放下书，快步走出教室。
"芷晴老师，你去哪儿？"老校长在身后问。
芷晴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往村口的方向跑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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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槐树已经冒出了新芽。
那些新芽小小的、嫩嫩的，从光秃秃的枝条上冒出来，在阳光下闪着绿莹莹的光。树下的雪早就化完了，地上长出了一些不知名的野花，花瓣小小的，颜色淡淡的，在春风里轻轻地摇曳。
芷晴站在老槐树下，看着那条山路。
山路在远处拐了一个弯，弯进了一片竹林里，看不见尽头。芷晴就站在那里，看着那片竹林，看着竹林后面的山影，看着山顶上飘过的云。
她的心跳得很快。
快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胸腔里横冲直撞。
然后她看见了一个身影。
从山路的那头，慢慢地走过来。
那个身影很小，小得像是藏在山间的一个点。可是芷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——那个身影的走路姿势，那个身影背着的相机包，那个身影在阳光下微微飘动的头发。
芷晴整个人僵住了。
是念念。
是念念在往这边走。
芷晴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她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，一步都迈不出去。她的心跳得很快，快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耳膜里狠狠地敲鼓。
念念走近了。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，背着一个很大的背包，手里拖着一只行李箱。她的头发比走的时候长了一些，脸上带着一种很复杂的表情——像是疲惫，像是兴奋，像是藏着什么她说不出口的东西。
她的眼睛很黑，黑得像是山间的夜色。
在那双眼睛里，芷晴看见了自己，看见了阳光，看见了整个世界。
念念停下脚步。
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，对视着。
老槐树在她们头顶静静地站着，枝条上的新芽在春风里轻轻地摇晃。远处的孩子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，远远地站在路边，看着她们。
芷晴看着念念。
念念看着芷晴。
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，安静得只能听见山间的风声和鸟鸣。
然后念念笑了。
那种笑很轻，轻得像是山间的风。可是芷晴能看见那个笑容里藏着的东西——三个月的思念，三个月的等待，三个月的说不出口的话，全都藏在那一个笑容里。
芷晴的身体动了。
她迈开脚步，往念念的方向跑去。
她跑得很快，快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着她。她跑过那些野花，跑过那层薄薄的青草，跑过老槐树的树荫，跑向那个她想了三个月的人。
念念也动了。
她松开行李箱，往芷晴的方向跑过去。
两个人在老槐树下撞在一起。
芷晴伸出手，紧紧地抱住念念。念念的身体很暖，暖得像是春天的阳光。她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，和芷晴的心跳交织在一起，扑通扑通，扑通扑通，像是某种很古老的韵律。
"芷晴。"念念的声音从她的肩膀上传来，闷闷的，带着一丝哭腔。
"嗯。"
"我回来了。"
芷晴的手指在念念的后背上紧紧地攥着。
"我知道。"她说，声音有些哑，"我知道。"
念念松开她，退后一步，看着她。
念念的眼睛红红的，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她伸出手，轻轻地摸了摸芷晴的脸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"你瘦了。"念念说。
芷晴看着她。
"你也瘦了。"
念念的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"我瘦了是因为我想你。"她说，"你瘦了也是因为想我吗？"
芷晴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俯下身，把唇贴在念念的唇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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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吻很用力，用力得像是想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。
芷晴能感觉到念念的唇有些干，干得像是被风吹过的树叶。可是那个吻却很真实，真实得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停止了转动。
念念的手伸进芷晴的发间，手指在那里轻轻地缠绕。
芷晴的手环在念念的腰间，紧紧地抱着她。
老槐树在她们头顶静静地站着，枝条上的新芽在春风里轻轻地摇晃。远处的孩子们已经围过来了，有人开始拍掌，有人开始笑，有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。
可是她们都不在乎。
她们只是抱着彼此，在那棵已经冒出新芽的老槐树下，在那些孩子们的注视下，忘情地亲吻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两个人才分开。
念念的脸红红的，眼睛亮亮的，嘴唇被吻得有些肿。芷晴也好不到哪里去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，心跳快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胸腔里横冲直撞。
"芷晴。"念念轻声说。
"嗯。"
"我等了你三个月。"
芷晴看着她。
"你说什么？"她问。
"我说我等了你三个月。"念念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，"可是该说这句话的人是你。不是吗？"
芷晴的手指在念念的后腰上轻轻地动了动。
"我不是在等你。"她说，声音很轻，"我只是出来透透气。"
念念笑了，那种笑很温柔，温柔得让芷晴想起了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。
"你在说谎。"念念说，"我知道你在说谎。"
芷晴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把念念抱得更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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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你什么时候到的？"芷晴问。
"刚到。"念念说，"我是下午的车，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。又坐了过路的面包车，到村口的时候天都快黑了。"
芷晴看着她。
"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"她问，"我可以去接你。"
念念的眼睛闪了闪。
"我想给你一个惊喜。"她说，"而且……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在老槐树下等我。"
芷晴的心动了动。
"你在老槐树下等了很久吧？"
"嗯。"念念说，"我从县城就开始走，走到村口的时候，我远远地看见你站在树下。"
芷晴看着她。
"你看见我了？"
"我看见你站在树下。"念念说，"你一直看着山路的方向。你没有动。你就那样站在那里，像是在等什么。"
芷晴的手指在念念的后背上动了动。
"我没有在等。"
"你在等。"念念说，"你在等我。我知道。"
芷晴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把脸埋进念念的肩膀里，感受着念念的体温，感受着念念的心跳。
念念伸出手，轻轻地摸了摸芷晴的头发。
"芷晴。"
"嗯。"
"我回来了。"
芷晴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。
"我知道。"她说，声音有些闷，"我知道你回来了。"
"我不会再走了。"
芷晴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"你说什么？"
念念松开她，退后一步，看着她。
念念的眼睛很黑，黑得像是藏着整个世界。在那双眼睛里，芷晴看见了自己，看见了阳光，看见了所有她不敢说出口的东西。
"我辞职了。"念念说，"我和爸妈说了。他们不同意，我在客厅里跪了一晚上。可是我还是决定走。"
芷晴看着她。
"念念……"
"我不会再走了。"念念说，声音很轻，却很坚定，"我辞了工作，退了房子，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。我要留在这里。和你一起。"
芷晴的眼眶忽然就热了。
"你……"
"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"念念说，"我放弃了城里的工作，放弃了我的工作室，放弃了我所有的资源。可是我不后悔。"
芷晴看着她。
念念的眼睛很黑，黑得像是山间的夜色。在那双眼睛里，芷晴看见了自己，看见了老槐树的新芽，看见了远处的山影，看见了整个世界。
"你确定吗？"芷晴问。
念念笑了。
"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。"她说，"芷晴，我等了你三个月。我不想再等了。我要和你在一起。永远。"
芷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她伸出手，紧紧地抱住念念，把脸埋进念念的肩膀里，哭了出来。
念念伸出手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。
"别哭。"念念在她耳边轻声说，"别哭。我回来了。"
芷晴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抱着念念，在那棵已经冒出新芽的老槐树下，在那些孩子们的注视下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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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她们在那间漏雨的小屋里待了很久。
小屋的屋顶已经被老校长找人修好了，不再漏雨。屋子里多了一个书架，是老校长让赵海老师帮忙做的，很简单，但是很结实。书架上放着芷晴的日记本，一本、两本、三本，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。
念念坐在床边，翻开那些日记本，一页一页地看。
芷晴坐在她身边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"你别看了。"她说。
"为什么？"念念问，眼睛还盯着日记本。
"因为……"
因为什么？因为那些日记里全是她对念念的想念？因为那些日记里全是她不敢说出口的话？因为那些日记里有些东西让她觉得很难为情？
"因为你写得太多了。"念念说，嘴角带着一丝笑，"你写了你每天都会去老槐树下。你写了你每天都在看山路。你写了你想我。"
芷晴的脸有些红。
"我没有写。"
"你写了。"念念翻到一页，指着上面的字，"你看，这里写着——'今天是第二十三天，我站在老槐树下，看着那条山路。我知道她不会回来。可是我还是在等。'"
芷晴别过头，不看她。
"芷晴。"念念轻声说。
"嗯。"
"我也在写你。"
芷晴回过头，看着念念。
念念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本子，是她的小本子。那个本子比芷晴的日记本要小一些，封面上印着一朵小小的雏菊。
念念翻开本子，一页一页地给芷晴看。
本子上是念念写的字，还有一些速写画。有时候是一朵花，有时候是一片云，有时候是一个人的侧脸——是芷晴。
"这是我离开之后写的。"念念说，"我每天都写。写我有多想你。写我有多想回来。写我有多想见到你。"
芷晴看着她在本子上写的那些字。
有些字写得很潦草，像是匆忙间写下的。有些字写得很认真，一笔一划都很清晰。有些地方还有水渍，是泪渍——或者是别的东西。
"你哭过。"芷晴说。
"嗯。"念念说，"我哭过。在那些一个人睡在城里的晚上，我哭过很多次。"
芷晴伸出手，轻轻地摸了摸那个本子。
"念念。"
"嗯。"
"对不起。"
念念看着她，有些愣。
"你说什么？"
"对不起。"芷晴又说了一遍，声音很轻，"让你一个人回去。一个人面对。一个人在客厅里跪了一晚上。"
念念的眼眶红了。
"芷晴。"
"我应该陪着你。"芷晴说，"不管发生什么，我应该陪着你。"
念念伸出手，把芷晴拉进怀里。
"你陪着我。"念念在她耳边轻声说，"我一直觉得你陪着我。在城里的那些晚上，我睡不着的时候，我就想，你在山里，你在等我，你就站在老槐树下。每次这样想，我就不那么难受了。"
芷晴的手指在念念的后背上紧紧地攥着。
"念念。"
"嗯。"
"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。"
念念笑了，那种笑很温柔，温柔得像是春天的风。
"我知道。"她说，"我知道。"
芷晴在她怀里，感受着念念的体温，感受着念念的心跳。
她想起了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，想起了她们一起走过的那些日子，想起了那些在草席上度过的夜晚，想起了溪边的合照，想起了分别时的那句话——"我不喜欢等人"。
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，涌过她的心口，涌过她的胸口，涌过她的整个身体。
"芷晴。"念念轻声说。
"嗯。"
"我想要你。"
芷晴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念念。
念念的眼睛很黑，黑得像是山间的夜色。在那双眼睛里，芷晴看见了自己，看见了烛光，看见了整个世界。
"好。"芷晴说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。
然后她俯下身，在念念的唇上落下一个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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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她们在那间已经修好的小屋里做爱。
屋顶不漏雨了，窗帘拉得很紧，屋子里只有一点点月光透进来。芷晴躺在念念身边，感受着念念的手指在她的腰间轻轻地游走，感受着念念的唇落在她的锁骨上、落在她的肩膀上、落在她最柔软的地方。
她的手指插进念念的发间，那些柔软的发丝在她的指间缠绕。
"念念。"她轻声说。
"嗯。"
"我等了你三个月。"
念念抬起头，在黑暗中看着她。
"我知道。"念念说，"对不起让你等了。"
芷晴摇了摇头。
"不用对不起。"她说，"我愿意等。"
念念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，亮得像是藏着两颗星星。
"芷晴。"
"嗯。"
"我爱你。"
芷晴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。
那三个字像是一颗火星，点燃了她身体里某个一直被压制着的角落。
"我也爱你。"她说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。
然后她翻过身，把念念压在身下，把自己埋进念念的身体里。
窗外有风吹过，吹过那棵已经冒出新芽的老槐树，吹过整个山村，吹过这个温暖的春夜。
她们在那片黑暗中做着爱，做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芷晴都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，久到她的身体都有些酸软，久到她们都精疲力尽地抱在一起。
"芷晴。"念念在她耳边轻声说。
"嗯。"
"我不会再走了。"
芷晴抱紧她。
"我知道。"她说，"我知道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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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（本章完）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