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《她在云深处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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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Part 1 【开篇·清晨】
第二天清晨，芷晴是被一阵鸟叫声吵醒的。
她睁开眼，发现自己还躺在地铺上。早晨的光线从窗缝里透进来，在地上画出几条细细的金线。她从地铺上坐起来，第一件事是去看念念。
念念还在睡。
她睡得很沉，一只手放在脖子旁边，嘴巴微微张开，呼吸均匀。早晨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，把她的棕色小卷发照得有点发亮。她的耳环在枕头上留下一圈淡淡的压痕，脸上还有枕头印下的浅浅红印。
芷晴看着她的睡脸，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她想起了她以前在杂志上看到过的一句话："有些人睡着的时候，像一只安静的小动物。"她以前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。现在她懂了。
念念就是这样的。像一只安静的小动物。
芷晴移开了目光。她从地上站起来，拿起脸盆，去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洗脸。水很凉，山里的水一年四季都是凉的，冰得刺骨。芷晴用凉水拍了拍脸，让自己清醒。那种冷意从皮肤一直渗进骨头里，但她习惯了。
她回到房间的时候，念念还在睡。
芷晴没有叫她。
她走到窗边，拿起那本日记本，在昨天写下的"今天来了一个人"后面，又加了一行字：
"她很吵。但她的脸睡着的时候很好看。"
她写完，又觉得这行字很奇怪，于是用力地涂掉了。涂得黑黑的一片，把那几个字完全盖住了。
她把日记本锁回抽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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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Part 2 【念念醒来】
念念是被一阵香气叫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发现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床尾的旧被子上，把整个房间都晒得暖洋洋的。念念从床上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，然后闻到了那股香气。
是饭菜的香味。
念念穿好衣服，走出房间。走廊上没有人，但楼下有声音。她下了楼，看到芷晴的背影在厨房里。
芷晴在做饭。
念念站在楼梯口，看着芷晴的背影。芷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，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。她的动作很利落，翻炒的动作几乎没有什么声音。
芷晴忽然回过头。
两人对视。
"醒了？"芷晴问。
"嗯。"念念点点头，"我闻着味就起来了。你做饭这么香，我怎么睡得着。"
芷晴没有说话。她把火关掉，把菜装盘。
"去端菜。"她说。
"哦。"念念下了楼，走进厨房。她看到桌上的菜：一盘炒青菜，一盘土豆丝，还有一碗白米粥。青菜是昨晚剩的，土豆丝是今天早上切的。
"就这些？"念念问。
"就这些。"芷晴说。
念念看了看那碗白米粥，又看了看那盘土豆丝。她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芷晴平时就是一个人吃这些。一个人。
"你……平时就吃这些？"她问。
芷晴没有回答。她端起碗，开始吃饭。
念念也没有再问。她端起碗，喝了一口粥。粥是淡的，没有味道。她忽然有点想念昨晚那罐卤牛肉。
"那个……"念念说，"我可以帮你洗碗。"
芷晴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。
"不用。"她说。
"我可以洗！"念念说，"你做饭，我洗碗，公平合理。"
芷晴没有说话。她低下头，继续吃饭。
念念以为她拒绝了。但吃完饭的时候，芷晴站起来，把碗筷收进了厨房的水盆里。然后她看了念念一眼。
"会用灶台吗？"芷晴问。
念念摇摇头。
芷晴说："那你看着。"
她给念念演示了一遍怎么用水，怎么洗碗，怎么把碗倒扣在柜子里。念念站在旁边，认真地听，认真地看。
"记住了？"芷晴问。
"记住了！"念念使劲点头。
芷晴没有说话。她转身往楼上走。
念念在身后喊："谢谢啊！"
芷晴的脚步顿了一下。但她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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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Part 3 【念念融入学校】
那天上午，老校长找到了念念。
"念念老师，"老校长说，"今天想请你帮个忙。"
"叫我念念就行！"念念说，"什么事？"
"明天学校有个活动，想请你拍几张照片。"老校长说，"就是宣传用的那种，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们学校。"
"没问题！"念念的眼睛亮了，"我现在就想去看看！"
老校长笑了。他喜欢这个爽快的姑娘。
于是念念拿着相机，开始在学校里转悠。
清溪小学很小。只有一栋教学楼，一栋宿舍楼，一个小操场。教学楼有三间教室，每间教室里都坐着十几个孩子。宿舍楼是老校长和老师们住的地方。操场是黄土的，中间有一个破旧的篮球架，篮筐已经生锈了，但孩子们还是每天在那里打球。
念念把这些都拍了下来。她拍了教学楼的破瓦，拍了操场的黄土，拍了老校长的背影，拍了赵海老师挑水的姿势。她拍了很多很多照片，快门声在校园里响了一整天。
她也拍了芷晴。
芷晴在教室里给孩子们上课。她站在讲台上，手里拿着一本语文书，正在领着孩子们念课文。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。念念站在窗外，把镜头对准了她。
芷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，忽然回过头。
念念赶紧按下快门。
芷晴的眉头皱了皱。但她没有说什么，又转过身去继续上课。
念念站在窗外，心里偷偷地笑。她拍到了芷晴回头的那个瞬间。芷晴的眼睛里有一点诧异，有一点不满，但更多的是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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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Part 4 【芷晴的日记】
那天晚上，芷晴在日记里写：
"今天她洗碗的时候，把我的碗摔了一个。我没有说她。她一直在道歉，说她不是故意的。我没有理她。后来她自己拿着碎片去扔了，还把地上的水拖干净了。她很吵，但她做事情很认真。"
她写完，又看了看那几个字。
她发现她写的是"她"。而不是"那个人"。
她想了想，没有涂掉。
她又继续写：
"明天老校长要带孩子们去山上采野花。她也要去帮忙拍照。我没有说什么。我只是希望她能快点把宣传照拍完。这样她就能早点走了。"
她写到这里，停下了笔。
她看着那个"走"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合上了日记本，把它锁进了抽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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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Part 5 【洗衣服事件】
第三天早上，芷晴起床的时候，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。
她的衣服不见了。
她明明记得昨晚把衣服泡在院子里的水盆里，打算今天洗的。但现在水盆是空的，衣服也不见了。
她下了楼，在院子里找了一圈。没找到。
她又去了厨房。厨房里也没有。
最后她在晾衣绳上找到了她的衣服。
衣服已经洗干净了，晾在绳子上，在晨风里轻轻晃动。是一件旧衬衫，袖口有点破了，但被洗得干干净净，在早晨的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肥皂香味。
芷晴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件衣服。
是她的旧衬衫。那件她穿了三年、已经洗得发白的旧衬衫。
"你醒了！"念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芷晴回过头。念念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碗粥，脸上带着笑。她的围裙上还有水渍，像是刚洗过东西。
"你什么时候洗的？"芷晴问。
"一大早！"念念说，"我睡不着，就起来了。然后看到你的衣服泡着，我就顺便帮你洗了。"
芷晴没有说话。
"我洗得干净吗？"念念问，眼睛亮亮的，"我以前在家经常洗衣服的，我洗得可干净了！"
芷晴看了她一眼。
"不用。"芷晴说。
"啊？"念念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"不用你洗。"芷晴说，"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。"
念念的表情变了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没有说出来。
"……哦。"她最后说，"对不起。"
她转身回了厨房。
芷晴站在晾衣绳前，看着那件被洗得干干净净的衬衫。她伸出手，摸了摸衬衫的袖口。袖口是干净的，有淡淡的肥皂的味道。
她站在那里，想了很久。
然后她进了厨房。
"下次用温水。"她说。
念念抬起头，眼睛里有点迷茫。
"洗衣服，"芷晴说，"用温水洗得更干净。"
念念的眼睛又亮了。
"好！"她说，使劲点头，"我记住了！"
芷晴没有说话。她端起碗，开始喝粥。
但她的嘴角，微微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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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Part 6 【发现疤痕】
那天中午，念念在院子里洗相机的镜头布。
她蹲在院子里，旁边放着一个大红色的塑料盆，里面装着水。她把镜头布浸湿，然后拧干，反复擦拭着。阳光照在她的背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芷晴从楼上下来，看到这一幕。
念念抬起头，对她笑了笑："早上好！"
芷晴点点头。她走过去，准备去井边打水。
但她经过念念身边的时候，脚下一滑——
院子里有一块青苔，沾了水的地面特别滑。芷晴的身体失去了平衡。她本能地伸出手去扶住什么，但她的手抓到的是一根晾衣绳。晾衣绳承受不住她的重量，断开了。
芷晴摔倒了。
她的手撑在地上，手掌蹭破了一块皮。然后她的手腕撞在了地上的一块石头上。
"你没事吧？！"念念扔下镜头布，跑过来。
芷晴从地上站起来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。
有一道血痕从手腕内侧划过。
她的左手腕。
那道烫伤的疤痕。
芷晴的脸色变了。
"让我看看！"念念抓过芷晴的手腕。
芷晴的身体僵了一下。她想把她的手缩回来，但来不及了。
念念看到了那道疤。
那是一道不规则的烫伤疤痕，呈淡红色，直径大约一厘米。它在芷晴白皙的手腕上，显得格外刺眼。疤痕的边缘有些发白，中间部分微微凹陷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一样。血痕正好从疤痕的中间穿过，把那道旧伤染成了淡红色。
念念愣住了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芷晴的眼睛。
芷晴的脸色很白。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"这是……"念念轻声说。
"旧伤。"芷晴打断了她，"不小心烫的。"
她把手抽回来。
念念没有说话。她看着芷晴的眼睛，看到了很多东西。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，像是海底的漩涡，看不到底。念念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。
但她没有问。
芷晴把手缩进了袖子里。
"去上药。"她说完，转身往楼上走。
念念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芷晴的背影。她看到芷晴的步伐有点不稳，但背影很直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手里那块还没擦完的镜头布。
她想起了芷晴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但她知道，她不应该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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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Part 7 【夜晚·同一张床】
那天晚上，念念发现芷晴的态度变了。
芷晴没有睡在地上。
她躺在床上，在靠墙的那一边，背对着念念。她的被子拉到下巴，身体僵硬，像一根木头。
念念也没有说话。她关了灯，在床的另一边躺下来。她不敢动。她怕一动就会碰到芷晴。
黑暗中，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窗外的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。雨已经停了，但空气里还有潮湿的味道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，然后又安静下来了。
"……今天的事，"芷晴的声音忽然响起，"别跟别人说。"
"嗯。"念念说，"我不说。"
芷晴没有再说话。
黑暗中，念念听着芷晴的呼吸声。她想，芷晴大概已经睡着了。
但她错了。
芷晴没有睡着。她躺在那里，睁着眼睛，看着窗外的月光。她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晚上。她想起了那道烫伤。她想起了林诗韵的脸。她想起了她站在办公室里，用打火机烧自己的手腕时那种清醒的疼痛。
她想起了念念的眼睛。
念念没有问。
念念只是说"我不说"。
芷晴闭上眼睛。
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心里，微微松动了一下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但她没有抗拒。
她在那间漏雨的小屋里，躺在那张硬得砸骨头的床上，听着旁边那个陌生人的呼吸声，第一次觉得这座山里的夜晚不那么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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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第二章 · 完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