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《她在云深处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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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Part 1 【开篇·引入】
窗外的雾很大。
陆芷晴放下红笔，把阿普的作文本合上。作文本是用线缝的，纸页已经泛黄，边角卷起来。阿普写的是一首诗，题目是《山里的路》。诗只有四句："山里的路很长/我们走了很多年/山外的路很远/我们走不到那边。"芷晴在作文最后写了一句话："你的诗很好。继续保持。"
窗外的雾像一只巨大的怪兽，把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树都吞进去了。现在是下午四点，但天已经黑得像深夜。芷晴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用指尖碰了碰窗棂上的裂缝。裂缝从去年就有了，老校长说过等雨季过了就修，但雨季过了他就不记得了。
芷晴站在那里，看着窗外的雾。她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词："雾失楼台，月迷津渡。"她想，这就是她现在的感觉。她迷路了，找不到回去的路。
但她不想回去。
她来这里是正确的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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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Part 2 【芷晴的背景】
芷晴来清溪小学已经三个月了。
她是从春城一中主动申请来支教的。不是因为奉献，是因为逃跑。逃跑什么，她不愿意想。但她每天晚上躺在那张硬得砸骨头的床上时，脑子里就会浮现出一些画面——林诗韵的脸、那张没有出席的喜帖、左手腕上那道已经淡下去的烫伤。
那道烫伤是三年前留下的。告白失败的那天晚上，她在办公室里用打火机烧自己的手腕。烧的时候她没有哭，只是觉得很清醒。她清醒地意识到，有些东西她永远等不到了。
所以她不等了。她申请了支教，来了这座山里。她想，她可以在这里安静地生活，安静地教书，安静地老去。她不想再等任何人了。
她申请来支教的那天，姑姑陆敏华坐在她对面，看了她很久。姑姑是陆军总医院的退休护士，主刀了一辈子，见惯了生死，但看到芷晴的时候，她的眼眶还是红了一圈。
"你想好了？"姑姑问。
"想好了。"芷晴说。
姑姑没有再问。她知道芷晴的脾气，知道问也没有用。
芷晴来这里三个月了。她没有给任何人写过信，没有主动联系过任何人。她的手机在她来的第一天就关机了，塞在柜子角落，到现在都没有打开过。她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。她不想听任何人的声音。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在这里，等到期满，然后回去。
但"回去"是回去哪里呢？她也不知道。
窗外的雾还是很浓。她收回思绪，继续批改作业。还有十几本，再用一个小时就批完了。窗台上那只豁口的旧茶缸里，普洱茶已经凉透了。芷晴把茶缸端起来，喝了一口。茶很苦，但她喜欢这种苦味。苦味让她觉得清醒，让她觉得她还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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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Part 3 【念念出场】
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声音。
芷晴听到有人在叫"老师"，声音很亮，带着一点喘。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有人踩在门槛上，停下来。
芷晴站起身，走到门边。
门口站着一个女孩。
女孩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样子，头发是棕色的小卷发，到肩膀。她穿着一件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，背上背着一台大相机，手里拖着一个行李箱，箱子上还挂着一个帆布包。女孩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，脸颊红红的，像是刚走过很远的路。
女孩看到芷晴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"你好！"她喘着气说，声音很清亮，像山泉水，"我是来拍照的。我朋友说这里缺老师，让我来帮忙拍几张宣传照——"
芷晴没有说话。
她站在那里，看着这个忽然闯进来的陌生人。女孩的笑容很灿烂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月牙。她的耳环在下午的光线里晃动，是两颗橙色的小珠子。
"你是……老师？"女孩问。
芷晴点了下头。
"太好了！"女孩笑了，"我还以为我会迷路呢——对了，我先自我介绍一下，我叫顾念念，叫我念念就行。我是摄影师，不是老师。我朋友陈晚说这里需要人帮忙——"
"我知道。"芷晴打断了她，"老校长说过。"
念念的笑容僵了一下。她大概没想到对方这么冷淡。
芷晴转身上楼。她不想和这个人多说话。她有作业要批改，她有日记要写，她有她自己的安静要保持。
"诶，你等等！"念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芷晴停下脚步，但没有转身。
念念小跑着追上来，气喘吁吁地站在芷晴面前："那个……我问一下，我住哪里啊？老校长说让我自己找地方住，但这附近我都不认识——"
"问老校长。"芷晴说。
"老校长刚才下山去接人了，我找不到他！"念念着急地说，"而且我迷路了，我在这村口转了三圈才找到学校的——"
芷晴看了她一眼。
念念站在那里，着急地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亮，里面有一点点谄媚的、像小狗一样的神情。
芷晴想起了她小时候养的那只狗。那只狗也是这样，每次她出门的时候，就站在门口，用这样的眼睛看她。
"……跟我来。"芷晴说。
她转身上楼，念念拖著行李箱跟在后面。行李箱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咯咯的声音，很吵。芷晴的眉头皱了皱，但她没有说话。
她带念念去了老校长的办公室。老校长不在。芷晴又带念念去找赵海老师。赵海老师也不在。
整个学校，只有芷晴一个人。
"要不……"念念试探地说，"我先在你那里坐一会儿？等老校长回来？"
芷晴看了她一眼。
"不行。"
"就一会儿？"念念的眼睛里有一点希冀，"我保证不捣乱。我就是走累了，想找个地方坐一下——"
芷晴没有说话。她站在那里，看着念念。念念站在那里，拖著行李箱，穿着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，耳环在光线里晃动。她的眼睛很亮，里面有一点点谄媚的、像小狗一样的神情。
芷晴想起了她小时候养的那只狗。那只狗站在旧筒子楼的窗台后面，用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看着她。她叫那只狗的名字，那只狗就跑开了。她追出去，穿过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，然后她就醒了。
她醒来的时候，雨已经停了。
"……你等着。"芷晴说。
她转身往自己的宿舍走。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说了这句话。她应该说"你爱等不等"的。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说了"你等着"。
念念拖著行李箱跟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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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Part 4 【两人初见】
老校长是一个小时后回来的。
他带来一个消息：路断了。从福贡县到清溪村的山路被台风吹断了，至少要修七到十天。而且，手机信号也被吹没了，最快要三天后才能恢复。
"那个……小姑娘，你只能先住下了。"老校长对念念说，脸上带着歉意的笑，"委屈你了。"
"没事没事！"念念摆摆手，"就当来支教了！反正我也没什么事。"
老校长又转向芷晴，欲言又止。
芷晴站在那里，有不好的预感。
"芷晴老师，那个……"老校长说，"学校现在没有空的房间了。你的那间屋子……能不能先让念念老师住几天？"
芷晴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。没有空房间是真的。老校长自己住在一间小屋子里，赵海老师和另一个支教老师合住一间，另外两个本地老师住在一起。确实没有空房间了。
但她可以和念念同住一间屋。她不愿意。
"我知道委屈你们了。"老校长说，"但只能这样了。我明天就去和村上说，让他们抓紧修路。最多十天十天就好。"
芷晴没有说话。
念念看了芷晴一眼，然后对老校长说："没问题！我不挑地方。有地方住就行了！"
老校长如释重负。
芷晴站在那里，看着念念。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总能这么开心。在这种地方，和一个陌生人同住一间漏雨的小屋，她居然还能笑。
"谢谢啊！"念念对她说，眼睛弯弯的，"请多关照！"
芷晴没有回答。
她转身往楼上走。她想，她希望十天快点过去。她希望这个人快点走。她希望她能重新回到她一个人的日子里去。
但她站在那里的时候，她的心跳微微快了一拍。她不知道为什么。她假装没有感觉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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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Part 5 【漏雨的小屋】
芷晴的宿舍在一栋木质老楼的顶层，是一间约十二平米的小屋子。
小屋子里有一张木头床，一张书桌，一个旧衣柜，还有一只豁口的铁锅和一只小炉子。墙角有一处渗水的地方，雨季的时候渗得很厉害，老校长用一只旧桶接着，水滴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屋顶有一块瓦片破了，天晴的时候能看见星星，下雨的时候就漏雨。
芷晴在这里住了三个月，已经习惯了这个小屋子的每一个角落。包括那一处渗水的墙角，包括那只旧桶，包括窗台上那只豁口的旧茶缸，包括书桌角落那块已经磨得光滑的木头。
她一个人的时候，这个小屋子是很安静的。安静得像一潭死水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现在多了一个人。
念念开始收拾她的行李。她的行李很多，有一个大的行李箱，还有两个包，一个背上相机包。她从里面掏出来的东西包括：一件红色的抓绒外套、两件波西米亚风格的上衣、一罐辣椒酱、一小罐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、一本被翻得卷边的笔记本。
芷晴坐在窗边，写她的日记。
她写："今天来了一个人。"
然后她停下来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写下去。
"你在写什么？"念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芷晴合上日记本。
"没什么。"她说。
"是日记吗？"念念的眼睛亮了一下，"我喜欢日记。我以前也写。"
芷晴没有回答。
"你写什么？"念念问，"你写你的学生？写这座山？"
"跟你没关系。"
芷晴说。她的声音很轻，但她知道她听起来很冷。她不是故意的。她就是这样说话的。
念念没有再问。她"哦"了一声，然后继续整理她的行李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，和窗外断断续续的雨声。雨已经下了三天了，还没有停的迹象。
芷晴把日记本锁进抽屉里。
她站起来，拿起放在床尾的那床旧被子。
"你睡床上。"她说，"我睡地上。"
"啊？"念念惊讶地抬起头，"为什么？床又不是不够大——"
"我睡地上。"芷晴打断了她。
她把被子铺在地上，在窗边。然后她躺下去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念念坐在床边，看着她。
"你不用这么客气吧？"念念说，"我们可以一人睡一半——"
"我习惯睡地上。"芷晴说。
这不是真的。她从来没有睡过地铺。但她不想和这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。她不想和任何人睡在同一张床上。
念念没有再说话。
她关了灯。
黑暗中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芷晴闭上眼睛。她以为她睡不着的。但她错了。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，还是因为什么，她很快就睡着了。
那天晚上，她梦到了一只狗。那只狗站在旧筒子楼的窗台后面，用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看着她。她叫那只狗的名字，那只狗就跑开了。她追出去，穿过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，然后她就醒了。
她醒来的时候，雨已经停了。
窗外的雾散了，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，落在念念的脸上。念念睡得很沉，嘴巴微微张开，一只手放在脖子旁边。棕色的小卷发散在枕头上，有几根落在她的脖子旁边。
芷晴看了她很久。
然后她移开了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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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Part 6 【清晨氛围】
第二天清晨，芷晴比念念先醒。
她醒来的时候，第一缕光正从窗缝里透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。芷晴从地铺上坐起来，第一件事是去看念念。
念念还在睡。
她睡得很沉，一只手放在脖子旁边，嘴巴微微张开，呼吸均匀。早晨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，把她的棕色小卷发照得有点发亮。她的耳环在枕头上留下一圈淡淡的压痕。
芷晴看着她的脸，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她想起了她以前在杂志上看到过的一句话："有些人睡着的时候，像一只安静的小动物。"她以前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。现在她懂了。
念念就是这样的。像一只安静的小动物。
芷晴移开了目光。她从地上站起来，拿起脸盆，去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洗脸。水很凉，山里的水一年四季都是凉的。芷晴用凉水拍了拍脸，让自己清醒。
她回到房间的时候，念念还在睡。
芷晴没有叫她。
她走到窗边，拿起那本日记本，在昨天写下的"今天来了一个人"后面，又加了一行字：
"她很吵。但她的脸睡着的时候很好看。"
她写完，又觉得这行字很奇怪，于是用力地涂掉了。涂得黑黑的一片，把那几个字完全盖住了。
她把日记本锁回抽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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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Part 7 【结尾·金句】
"明天她就走了。"芷晴在心里对自己说，"七天，最多十天，她就走了。"
她闭上眼睛，想让自己重新睡着。
但她睡不着。
她躺在那里，听着念念的呼吸声，一下一下，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像远处的鼓声。她想，她希望这十天快点过去。她希望这个人快点走。她希望她能重新回到她一个人的日子里去。
但她躺在那里的时候，她的心跳微微快了一拍。
她假装没有感觉到。
她闭上眼睛，在心里默数着。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、八、九、十。
数到十的时候，念念翻了个身，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。
芷晴没有听清。
她没有问。
她只是躺在那里，在黑暗中，看着月光一点一点地爬上窗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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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第一章 · 完*